第1238章 反應上去

  何雨柱便沒再多勸,只說:「去就去,但記住一條——別學人家喊口號,別跟人背後編排誰,到了那兒,多聽少說,實在要說話,就說好好學本事,別的話,咽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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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兩人似懂非懂地應了。

  學習班開班那天,杜子騰果然派了陸建川以「旁聽」的名義去了。

  孫德勝看見保衛處的人進來,臉上笑意不減,還讓人給安排了座位,陸建川也不客氣,坐下後就打開本子,一副認真聽講的模樣。

  講課的人,竟然是那個跟馬福貴走得近的馮志才。

  陸建川也是頭一回看見這個人——四十上下,中等個子,臉很長,顴骨突出,一雙眼睛不大,但看人時總像在掂量什麼。他講的是「廠內政策與工人路線」,話里話外都在說「舊勢力」「老資格」「占著位置不幹活」,雖然沒點名,但明眼人一聽就知道他在說誰。

  陸建川記了一頁又一頁,連馮志才說話時的語氣和台下人的反應都記了下來。

  課間休息時,有人湊到馮志才跟前遞煙,有人追著問「啥時候能輪到我們車間整頓」,馮志才笑著擺手,說「慢慢來,慢慢來」。

  陸建川把這一切都看在眼裡。

  當天晚上,他去了東四,把記錄本交給沈莫北。

  沈莫北翻了一遍,目光在「馮志才」三個字上停了幾秒,然後合上本子,對陸建川說:「這個馮志才,不簡單,他講的每一句話,都能對上孫德勝想辦的事,但話又說得滴水不漏,這是個老手。」

  陸建川點頭:「他比馬福貴可厲害多了,馬福貴那套,是個人都能看出在整人;馮志才這套,軟綿綿的,可句句都在給工人心裡扎釘子。」

  沈莫北站起來,在屋裡走了兩步,忽然停住:「你明天繼續去聽,把他說過的每句話都記下來,尤其是一些特定的話,不要漏。」

  「哪些話?」

  「就是那些表面聽著沒什麼,細想全是影射和暗示的話。」沈莫北說,「這種人,最後栽就栽在他自己的嘴上。」

  陸建川走後,沈莫北在燈下又站了許久。

  風從窗縫裡灌進來,吹得煤油燈的火苗東倒西歪,把他的影子投在斑駁的土牆上,一會兒大,一會兒小,像一頭伏在暗處的獸。

  他忽然想,這次恐怕要抓住這個馮志才,才能真正逼孫德勝出面。

  馮志才來軋鋼廠,總共就講了三天課。

  可這三天,廠里的空氣明顯不對了。

  學習班的教室里,開始有人大聲討論「誰在拖咱們廠的後腿」,有人把矛頭隱隱指向食堂和保衛處,還有人在宿舍里說「上面要來真格的了,該清的舊帳遲早要清」。

  何雨柱聽到風聲時,正在大灶上熬豬油。

  劉嵐急沖沖跑進來,說學習班上有人給食堂提了意見,說食堂「天天給某些人開小灶,工人的飯卻越做越差」。

  何雨柱聽了,只「嗯」了一聲,連眼皮都沒多抬。

  第二天打飯時,窗口外果然有幾個人故意提高嗓門,說些不三不四的話。何雨柱站在窗口後頭,大勺在菜盆里穩穩噹噹,一勺菜扣進碗裡,不多不少,正好蓋住米飯。

  「何主任,這肉怎麼越來越少了?」一個青工用筷子敲了敲碗沿,聲音大得整個食堂都聽得見。

  「肉少?」何雨柱抬起眼,目光在對方臉上停了一秒,「你上個月來打飯,一頓三毛五,這個月還是三毛五,你覺得肉少了,去革委會提,讓他們批個條子,我保證給你多打二兩。」

  那青工被噎了一下,還想說什麼,後面排隊的人已經不耐煩了:「快點的,別耽誤大家吃飯!」

  青工只好端著碗走了。

  劉嵐湊過來,壓低嗓子說:「何主任,這就是學習班的人,這不是明顯找茬嗎。」

  「讓他們找。」何雨柱把大勺往菜盆里一插,拿抹布擦手,「他們急,咱們不能急。」

  保衛處這邊,陸建川照舊去聽課。到了第四天,馮志才沒來,換了馬福貴上台。

  馬福貴講得比馮志才露骨得多,開口就是「我們廠里,有些人占著茅坑不拉屎,專跟革委會唱對台戲」,講著講著,竟點名道姓地說:「比如食堂某些人,仗著會炒幾個菜,跟上級對著幹,我在這裡告訴你們,他的好日子不長了!」

  台下有人起鬨,有人鼓掌,也有人低著頭不吭聲。

  陸建川記完這段,合上本子,起身就往外走。

  馬福貴在台上喊他:「陸幹部,怎麼走了?」

  陸建川頭也沒回,只留了句:「肚子不舒服。」

  他出了教室,直接去了保衛處,把事情說給杜子騰聽。杜子騰聽完,臉色鐵青:「他敢在公開場合點名何雨柱?這也太猖狂了!」

  「他是看部委的人走了,才敢這麼張嘴。」陸建川說,「宋幹部是昨天下午走的,估計孫德勝早打過招呼了。」

  杜子騰沉默了半晌,拿起電話打給沈莫北。

  沈莫北在電話那頭聽完,只說了一句:「你寫一份報告,把馬福貴公開言論寫清楚,報到上級去。」

  「就這麼報上去?」杜子騰有些猶豫,「會不會顯得咱們沉不住氣?」

  「不是沉不住氣,是留證據。」沈莫北說,「你們光記在本子上沒用,得讓上面知道,有人在廠里公開點名道姓地誣告和恐嚇職工,而且馬福貴沒有給出任何具體事情,這種空對空的批判,就是典型的『大鳴大放』式的挑釁,和組織上的處理程序完全違背,只要把這層窗戶紙捅破,孫德勝就不得不表態。」

  杜子騰沒有猶豫,當天晚上就寫好了。

  把報告遞給沈莫北時,沈莫北從頭到尾看了一遍,點頭道:「寫得好。」

  當天下午,這份報告就由軋鋼廠保衛處正式行文,報到了冶金部保衛處和革委會辦公室。

  杜子騰特意在文末加了一句:「鑑於該言論已造成廠內職工情緒波動,建議上級組織出面調查,以正視聽。」

  報告送上去了,廠里反而安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