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周世昌說顧長河打電話的時候他在旁邊,聽見顧長河說了一句『老孟那邊你幫我盯著點,嚴局對他期望很高』。」
沈莫北在窗前站了一會兒,然後走回桌前坐下來,從抽屜里拿出一本通訊錄,翻到「燕京重型機械廠」那一頁,重機廠的保衛科長,去年換了一個人,姓什麼來著——他翻了翻,找到了:姓孟,孟祥瑞。
他的手指在那個名字上停了一下。
孟祥瑞,三十八歲,去年九月從省廳調來燕京,直接任命為重機廠保衛科科長。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天天看小說書海量,𝐭𝐭𝐤.𝐭𝐰任你挑 】
「這個人應該是嚴世鐸的老部下。」沈莫北把通訊錄合上,靠在椅背上,「在省廳的時候就和嚴世鐸一起的,去年嚴世鐸調來燕京,他跟過來了,之前一直沒有安排合適的位置,現在突然提到重機廠,說明嚴世鐸在那邊也有布局。」
他把通訊錄鎖回抽屜里,目光沉沉的。「重機廠那邊我們不能放鬆,讓杜子騰通過系統內的關係打聽一下孟祥瑞最近在搞什麼,但不要打草驚蛇。」
王剛點了點頭,把小本子塞回帆布包里,站起身來。「沈局,那我明天一早就去軋鋼廠。」
「不著急。」沈莫北抬了抬下巴示意他坐下,「餃子還沒吃完,別浪費。」
王剛愣了一下,坐下來,又夾了一個餃子塞進嘴裡,這次沒有像剛才那樣狼吞虎咽,而是慢慢地嚼著,像是在品味什麼。
……
九月的第三周,天氣突然轉涼了。
一夜之間,燕京的槐樹葉子黃了大半,風一吹就嘩啦啦地往下掉,鋪得滿街滿巷都是,胡同里的老人們搬出了薄棉襖,坐在太陽底下曬太陽,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家長里短。
沈莫北在辦公室里批了一上午的文件,中午去食堂吃飯的時候,碰見了錢德茂。
兩個人端著搪瓷盤子在食堂門口碰了個照面,錢德茂愣了一下,隨即笑著打招呼:「沈局,好久不見。」
沈莫北也笑了笑,點了點頭,端著盤子往裡走,錢德茂跟在他後面,兩個人在打飯的窗口前站定,沈莫北要了一份紅燒肉、一份炒青菜、一碗米飯,錢德茂要了一份白菜豆腐、一個饅頭,兩個人各自打了飯,在食堂里找了張空桌子坐下來。
食堂里的嘈雜聲很大,周圍的人都在埋頭吃飯,沒人注意他們。
「錢處長最近忙什麼呢?」沈莫北夾了一塊紅燒肉放進嘴裡,嚼了兩口,隨口問了一句。
錢德茂掰了一小塊饅頭送進嘴裡,嚼了嚼咽下去,不緊不慢地說:「瞎忙,手頭幾個案子要跟,還有那份政治建設的文件要準備落實方案,天天加班,家都快不認識了。」
沈莫北笑了笑,沒有接話,低頭扒了一口飯。
兩個人沉默地吃了一會兒,錢德茂忽然放下筷子,看著沈莫北。「沈局,有件事我一直想跟您說,但不知道合不合適。」
「你說。」
「那份政治建設的文件,您提的那幾條修改意見,我覺得有道理。」錢德茂的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說得很清楚,像是在斟酌了很久之後才決定開口的,「政治標準和業務標準不能對立,這個道理誰都懂,但有時候為了趕進度、出成績,就容易走偏,您是老幹部了,看問題比我們深。」
沈莫北端著碗的手停了一下,抬起眼皮看了錢德茂一眼。錢德茂的表情很誠懇,眼神也不躲閃,看起來真的像是在說真心話。
但沈莫北在這個系統里摸爬滾打了這麼多年,太清楚這種「誠懇」是什麼了。
「錢處長,你的意思我明白了。」沈莫北放下碗,拿起桌上的餐巾紙擦了擦嘴,「不過這份文件是你們政治保衛局起草的,我提的那幾條意見,是站在治安管理局的立場上,從業務角度出發的,不一定對,僅供你們參考。」
他說完,端起搪瓷盤子站起來,朝錢德茂點了點頭,轉身走了。
走到食堂門口的時候,他聽見身後傳來錢德茂跟旁邊人說話的聲音,語氣又恢復了那種慣常的、客客氣氣的調子,聽不出任何破綻。
下午,沈莫北把王剛叫到辦公室,把食堂里跟錢德茂的對話說了一遍。
王剛聽完,眉頭擰了起來。「沈局,錢德茂這是在跟您示好?」
「不是示好。」沈莫北搖了搖頭,手指在桌面上敲了兩下,「是在試探。他想看看我對那份文件到底什麼態度,也想看看我對他這個人什麼態度。如果我說『你的意見很好,以後多溝通』,那他就會順勢跟我套近乎,兩頭討好。如果我說『你說得對,但這事不歸我管』,那他就會回去跟嚴世鐸說——沈莫北軟了,開始給自己留後路了。」
「那您是怎麼回答的?」
「我什麼都沒說。」沈莫北端起搪瓷缸子喝了口水,「我只是告訴他,我的意見是站在治安管理局的立場上,從業務角度出發的,僅供你們參考。這句話的意思是——我不是針對你錢德茂,也不是針對嚴世鐸,我是針對這份文件本身。你別想從我這裡套到什麼有用的東西,也別想拿我當你的投名狀。」
王剛沉默了片刻,點了點頭。「那接下來,我們還是要按原計劃走?」
「對。」沈莫北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窗外那棵開始落葉的老槐樹上,「按原計劃走——軋鋼廠的政治學習與業務比武照常搞,周世昌那邊照常潛伏,孫桂蘭那邊照常保護。不管嚴世鐸那邊出什麼牌,我們手裡的牌一張一張地打出去。」
他頓了頓,聲音壓低了一些:「王剛,你去幫我辦一件事。明天,你去一趟紡織工業局,找劉志遠,以治安管理局的名義,調閱紡織工業局近五年的檔案管理工作總結。名義上是調研檔案管理經驗,為下一步在全市推廣做準備,實際上是為了給孫桂蘭的事留一個合法的接觸記錄,萬一有人追究丁秋楠跟孫桂蘭的接觸,我們可以說——治安管理局早在九月就開始調研檔案管理工作,丁秋楠在椿樹胡同坐診期間接觸孫桂蘭,與調研工作無關,純屬正常的醫患關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