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南下和留種

  兩人這麼握手,一動不動。

  窗外遠處傳來幾聲狗叫,很快又安靜下去了。

  煤油燈的燈芯炸了一下,火苗晃了晃,在兩個人的臉上投下搖曳的光影。兩個人就這麼沉默著坐了很長時間。

  第二天一早,何大軍拄著木棍照常去軋鋼廠上班。

  走到廠門口的時候,他看見門口多了一張告示。告示是小鬼子軍部發的,上面寫著皇軍在蘇州、無錫取得大捷,不日即將攻占京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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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告示的語氣很是囂張,說大夏軍隊已無抵抗之力,皇軍將在一個月內結束戰事。

  旁邊有幾個工人在看告示,有人低著頭不說話,有人小聲罵了一句什麼,有人轉過身走了。何大軍拄著木棍站在告示前面看了很久,然後拄著木棍走進廠區。

  中午的時候,老楊來給何大軍換藥。

  他背著小周偷偷帶來一份情報:鍋黨政府已經正式遷都,所有重要機構全部轉移到山城。留在京州的只有少數守軍和一些還沒來得及撤離的平民。

  大黨方面正在組織地下力量,準備在京州淪陷後開展游擊戰。

  老楊說這些的時候聲音壓得很低,手指在給何大軍換藥時微微發抖。

  何大軍問他怎麼了,老楊說組織方面希望他轉告何大軍,如果何大軍想去京州幫忙,組織可以安排車輛和路線。

  何大軍看著老楊,愣了一下。

  他沒有跟老楊說過他要去京州。

  老楊看他表情不對,趕緊解釋說不是白玲告訴他的,是組織自己分析出來的。

  因為何大軍這段時間一直在關注南邊的戰況,每天都要看最新的戰報,組織方面認為何大軍可能會在近期南下參加京州保衛戰。所以提前做了安排。

  何大軍沉默了一會兒,然後說讓他再考慮考慮。

  當天晚上,何大軍把這件事告訴了白玲。

  白玲沉默了很久。她不想讓何大軍去。

  京州現在是一個巨大的絞肉機,每天都有成百上千的士兵死在前線,城破之後不知道還會有多少平民遭殃。

  何大軍一個人去,能改變什麼?

  但她知道她攔不住他。

  這個人戰鬥力再強,都沒用。

  眼見何大軍態度堅決,白玲又說道,「我跟你一起去。」

  何大軍搖了搖頭

  。他說京州太危險了,而且他一個人行動更方便,兩個人反而互相拖累。

  更重要的是,四九城這邊需要有人守著。偽軍還在,老楊還在,地下網絡還在,四合院裡的何大清一家人還在。

  如果他們兩個都走了,這邊好不容易建立起來的一切就全塌了。

  白玲咬了一下嘴唇,說那你要答應我活著回來。

  何大軍說好,我答應你。他伸手把白玲攬進懷裡,手掌在她後背上輕輕拍了兩下,跟每次出門前跟她說放心時的動作一模一樣。

  白玲把臉埋在他的胸口,沒有再說話。

  窗外遠處又傳來幾聲狗叫,很快又安靜下去了。

  煤油燈的火苗在黑暗中輕輕晃著,把他們兩個人的影子投在牆上,疊在一起,分不清誰是誰。

  一天後,何大軍做了決定。

  他把決定告訴白玲的時候,語氣很平靜。

  白玲坐在炕沿上,手裡攥著那條剛縫好的繃帶,沉默了很久。

  她早就猜到他會做這個決定。於是問道,「什麼時候走?」她問。

  「越快越好。京州撐不了太久。」何大軍在炕沿上坐下來,「走之前要把這邊的事安排妥當。偽軍那邊要找個靠譜的人暫管。」

  說到這裡,何大軍停了片刻,聲音壓得比剛才更低了些,「萬一京州那邊出了什麼事,這邊的一切就靠你了。」

  白玲沒有說話。她低下了頭,手指頭卻不由自主地抖了一下。

  她知道他說的「萬一京州那邊出了什麼事」指的是什麼。

  京州守不住,而且破城之後可能比任何人想的都要慘。

  他一個人去,面對的是幾萬甚至十幾萬鬼子,還有即將到來的城破之後的混亂。

  他再能打,也是一個人。

  何大軍握了一下她的手,說會小心的。又說京州的情況沒那麼簡單,他過去不是要把鬼子全殺光,是趁著城破之前從背後拖住鬼子,幫城裡的守軍多爭取一點時間。

  他不是去送死的,是去給他們多續幾秒的。他還說續完了就回來,絕不磨蹭。

  白玲抬起頭,看著他的眼睛。過了很久,她才輕輕說了一句:「你不要騙我。」

  何大軍說好,絕對不騙。

  ……

  何大軍回來時,天已經快黑了。

  他拄著木棍走回四合院,推門進去之前忽然想起了什麼,又退回來幾步,拄著木棍走到何大清那屋的門口。

  何大清正坐在炕沿上給傻柱餵水,看見何大軍進來,放下碗正要問話。

  何大軍先開口了,說最近自己可能會外出執行任務,家裡就拜託哥了。

  何大清看著他臉上那副笑容,總覺得有什麼不對,但具體哪裡不對也說不上來。

  他只是點了點頭,說行吧,你自己小心。

  何大軍蹲下來,把傻柱抱起來,在小傢伙的腮幫子上輕輕拍了一下,說要聽爹的話。

  傻柱使勁點頭。何大軍把傻柱放回炕上,站起來對何大清和何劉氏說了句「哥嫂子我先回屋了」,便拄著木棍走出了門。

  何劉氏還在身後喊:「大軍你回來再喝碗粥!」

  何大軍站在天井裡,望著從何大清屋裡透出的煤油燈光,那光很暗,卻把他臉上的表情照得清清楚楚。

  他咧了一下嘴,想把那副慣常的笑容掛回去,說好的。

  ……

  晚上睡覺時,白玲忽然翻過身,伸手抱住了何大軍的腰。

  何大軍愣了一下。這段時間兩個人雖然每晚都睡在一張炕上,偶爾也會抱在一起,但白玲很少這麼主動。

  她總是縮在炕的最裡面,後背貼著牆,給他留出大半邊炕,像一隻隨時準備跳出窗戶的貓。但今晚不一樣。

  「大軍。」白玲的聲音壓得很低,臉埋在他的胸口,呼出的熱氣透過薄衫貼在他的皮膚上,又暖又癢。

  何大軍應了一聲,手習慣性地搭在她後背上。

  然後白玲說了一句話,讓他整個人都僵住了,「我給你生個孩子吧。」

  何大軍低下頭,借著窗縫裡漏進來的月光看著她的臉。

  白玲的眼睛亮亮的,像兩顆被水洗過的黑石子,裡面沒有羞澀,沒有猶豫,只有一種很安靜的、像是想了很久終於說出口的堅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