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佐佐木辦公室出來之後,何大軍拄著木棍在廠區里轉了一圈,然後回到木板房裡坐下來,打開系統面板看了看。
破防分已經漲到了一千一百多萬,系統里能兌換的東西越來越多。
除了常規的手榴彈、炸藥包、重機槍,現在還多了一些他之前沒見過的東西:防彈衣、夜視儀。
他翻著這些新解鎖的物品,心裡在盤算著怎麼用它們給鬼子製造更大的麻煩。
紙條還在繼續貼。每天晚上何大軍出門的時候,兜里都揣著十幾張新寫的紙條。
紙條上的內容在不斷地更新。
「忠義軍在此,漢奸必死。」
「犯我大夏者,雖遠必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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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一張紙條都像一顆定時炸彈,不知道什麼時候會在哪個鬼子兵的心裡爆炸。
特高課的田中大輔為此專門成立了一個紙條調查組,把全城所有被發現的紙條全部收集起來,對比紙張、筆跡、貼紙條的位置和方式,試圖從中找出襲擊者的行動規律。
但他對比了一個星期,得出的結論讓他更加困惑:紙條上的筆跡不是同一個人寫的,有的歪歪扭扭像小學生,有的工工整整像帳房先生。
紙張也不統一,有的是黃裱紙,有的是報紙邊角,有的是從帳本上撕下來的空白頁。
田中大輔把調查報告放在佐佐木桌上時,臉上的表情又困惑又挫敗。
他說襲擊者不是一個人,至少有三到四個人在同時行動,分別負責不同的區域。
而且他們的行動沒有任何規律,今天是城北,明天是城南,後天可能又回到城北。完全無法預測。
佐佐木翻著那份報告,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著。
想到這裡,佐佐木後背一陣發涼。
紙條還在貼,鬼子還在死,但南邊的消息一個接一個地傳回來了。
何大軍是在軋鋼廠木板房裡看到那份戰報的。
戰報是鈴木拿過來的,說是佐佐木少佐讓他看的。
小鬼子軍部的措辭一如既往地簡短:皇軍已突破大夏守軍在蘇州一線的防禦,前鋒部隊正在向京州方向推進。
何大軍把戰報放在桌上,手指在「京州」兩個字上輕輕敲著。
他知道這意味著什麼。
在另外時空的歷史上,淞滬會戰失敗之後,小鬼子馬不停蹄地沿著京滬鐵路往西打。
鍋黨的精銳已經在淞滬打光了,剩下的部隊裝備更差、訓練更少,根本擋不住鬼子的機械化部隊。
蘇州、無錫、常州,一個接一個地丟。
鬼子的前鋒距離京州已經不到一百公里。
他把戰報折好放進口袋裡,拄著木棍走出木板房。
廠區里一切照舊,工人們在廢墟上搬磚鏟石頭,鈴木站在車間門口拿著文件夾在記什麼。
但何大軍注意到一個細節:今天的崗哨比平時又多了兩個,而且廠門口多了一輛三輪摩托車,車斗里架著一挺歪把子輕機槍。
這說明鬼子也在緊張。他們雖然在前線節節勝利,但後方越來越不穩了。
忠義軍的襲擊頻率越來越高,範圍越來越大,鬼子不得不把更多的兵力用在守城上。
當天晚上,何大軍在偏廂房裡跟白玲說了戰報的事。
白玲沉默了一會兒,然後從炕席底下拿出一份老楊白天送來的情報。
情報是大黨那邊通過地下渠道傳過來的,內容比鬼子的戰報更詳細。
大夏守軍在蘇州外圍堅持了四天,傷亡過半,被迫撤退。
無錫守軍只堅持了兩天,城防工事被鬼子的重炮轟成了廢墟
。常州守軍正在拼死抵抗,但兵力懸殊太大,估計也撐不了多久。鍋黨政府已經開始從京州撤離,把所有重要的文件、設備、人員全部往西邊轉移。
何大軍聽完,靠在炕沿上沉默了很久。
知道接下來會發生什麼。
在另外時空的歷史上,京州保衛戰只打了不到兩個星期。
鬼子攻進城之後,製造了慘絕人寰的大殺害。
數三十萬人,不是士兵,是平民。男人、女人、老人、孩子。
被槍殺、被活埋、被燒死、被扔進長江里。江面上漂滿了屍體,河水被染成了紅色,整整一個多月都沒有恢復原色。
何大軍把京州的情況說了一遍,聲音很輕,像是在自言自語。
他說鍋黨的精銳在淞滬已經打光了,現在守京州的都是些臨時拼湊起來的部隊,有些士兵連槍都沒摸過幾天,被拉上去就是為了填戰線的。
鬼子打京州不會用太長時間。
他又說了鬼子進城之後可能做的事,但話到嘴邊又咽回去了。
他不想嚇白玲。這個時代的人還不知道接下來會發生什麼,但他是從另外時空來的,他知道。
白玲沉默了一會兒,然後問他打算怎麼辦。
何大軍說還沒想好。
他靠在炕沿上,手指在膝蓋上輕輕敲著,一下一下的,節奏很慢。
他在想自己到底能做什麼。
京州離四九城遠得很,他不可能每天都來回跑。
而且他在四九城還有偽軍要管,還有佐佐木要應付,還有白玲要保護。
但他又不能眼睜睜看著京州變成人間地獄。
他知道歷史的走向,知道鬼子會在京州做什麼。
這種知道比不知道更折磨人。
如果你不知道,至少你可以說「我不知道會發生這種事」。
但你知道,你就沒法假裝不知道。你就沒法站在一邊看著事情發生而不做任何事。
白玲忽然開口了:「你一個人改變不了整個戰局。」
何大軍愣了一下,然後苦笑了一下。
他知道白玲說的是對的。他能一個人打死一千多精銳,但他打不死一個師團。
他能炸掉一個彈藥庫,但他炸不沉鬼子的軍艦。
他能殺掉所有在四九城當漢奸的人,但他攔不住遠在京州的鬼子兵。
一個人能做的事是有限的,系統能做的事也是有限的。他知道這個道理,但他就是不甘心。
「我不是想改變戰局。」何大軍的聲音壓得很低,語氣裡帶著一種白玲從沒聽過的疲憊,「我只是不想後悔白玲。如果我真的什麼都不做,我這輩子都不會原諒我自己。」
白玲沒有說話,她伸手握住何大軍的手指,輕輕攥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