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楊猶豫了一下說可以,但需要時間。
何大軍說不用太急,慢慢來,關鍵是讓老百姓覺得還有希望,不至於聽到幾個漢奸說亡國就真以為亡國了。
另外一邊,經過各方面的調查,名單上漢奸的名字越來越多。
何大軍把劉海中交上來的名單、老楊那邊核實的情報、以及他自己這段時間觀察到的面孔,全部匯總在一起,寫在了一本薄薄的帳本上。
帳本的封面是普通的藍布皮,看起來跟軋鋼廠的考勤本沒什麼區別,但裡面記的不是出勤記錄,而是人名、住址、職業、以及「罪行」。
有些人的名字後面只寫了一行字,比如「在茶館公開勸人投降」、「幫鬼子帶路搜查鄰居」。有些人的名字後面寫了很長一段。
比如那個趙秉文,名字後面寫著:「發表賣國文章三篇,在公開場合鼓吹亡國論,主動聯絡鬼子憲兵隊提供進步學生名單。」
何大軍每天都會翻這本帳本。
翻的時候臉上的表情很平靜,像是在看一本普通的考勤記錄。
白玲看見上面密密麻麻的名字和罪行記錄,心裡涼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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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知道何大軍在做什麼,但她沒有問,也沒有勸。
她知道這個人一旦決定做一件事,就不會改。而且她也知道,這些名字里的人,大部分確實不冤。
又過了一天,何大軍開始行動了。
第一個死的是趙秉文。
這個歷史教授,現在的「新民會」文化委員,是在自己家門口被人用鋼絲勒死的。
事發那天晚上,趙秉文剛從報社回來,喝了點酒,走路有些晃。
他走到自家洋樓門口,掏出鑰匙準備開門的時候,身後忽然伸出一隻手,把一根細鋼絲繞在了他的脖子上。
趙秉文掙扎了不到十秒就軟了,鑰匙掉在地上,發出清脆的一聲響。
何大軍把他的屍體拖進巷子角落裡,從口袋裡掏出一張紙條,放在屍體的胸口上。紙條上只有一行字:「投降鬼子者,死。」
紙條上的字是他用左手寫的,歪歪扭扭的,像個剛學寫字的小學生的筆跡。
他蹲下來看了看自己的作品,覺得效果還行,然後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灰,拄著木棍走了。
趙秉文的死訊第二天一早就傳遍了四九城的文化圈。
「新民會」的人嚇得不輕,有人跑去跟鬼子哭訴,說趙委員是皇軍最忠誠的合作者,被抵抗分子暗殺了,請皇軍一定要抓到兇手。
但其他人卻不敢吭聲了。有幾個之前跟著趙秉文一起寫文章的筆桿子,第二天就請了病假,躲在自家裡不敢出門。
第二個死的是老楊給何大軍介紹的,是個叫蔡麻子的人。
這個人不是文人,是個混混,在何大軍那條巷子裡開了一家雜貨鋪,鬼子進城之後他主動去哨所「投誠」,說要幫皇軍維持治安。
之後他就開始幫鬼子做事,帶人去鄰居家裡搜查,搜出的東西歸他,搜不出東西就威脅鄰居交錢,說不然就去跟皇軍舉報你們家藏了抵抗分子。
有三戶人家被他害得家破人亡,其中一戶的一家老小被鬼子抓去審問,至今沒有音訊。
蔡麻子每次從哨所回來,兜里都揣著幾張沾血的票子,臉上的笑容比任何時候都燦爛。
何大軍在一天凌晨敲開了他家的門。
蔡麻子還以為是皇軍派人來給他發賞錢,披著衣服笑嘻嘻地開了門。
看見門口站著的是拄著木棍的何大軍,笑容僵了一下。
何大軍沒跟他廢話,把門關上,然後把蔡麻子勒死在自家堂屋裡,死後又給他補了兩刀。
處理完屍體之後,他從口袋裡掏出一張紙條放在屍體胸口上,紙條上寫著:狗漢奸,死。」
第三個,第四個,第五個。甚至一天都會殺幾個漢奸。
當然不只是殺漢奸,在去的路上,回來的路上,何大軍見到小鬼子,只要人數不是太多,就被他直接以手榴彈弄死。
何大軍的分數不斷上升。
……
這一陣子,何大軍每晚出去,每次回來兜里都會少許多紙條。
殺漢奸行動在全城蔓延開來,何大軍和其他抵抗組織一起,每天都有新的名字被登記在冊,每天都有新人「伏法」。
小鬼子和偽軍的高層對此怒不可遏,但又沒法快速抓出真兇。
更主要的是,不敢聲張。
因為太多人看到了紙條上的話,太多人知道這些漢奸的死是因為他們幫鬼子做事。
如果鬼子大肆追查這件事,等於承認自己保護不了漢奸,以後誰還敢幫鬼子做事。
這種反常的沉默讓漢奸們更加恐懼。
他們本以為鬼子會在第一時間派人保護他們,沒想到那些死在床上的同行們,屍體被抬走之後就被遺忘了。
鬼子最多派人來錄個口供,然後就沒下文了。
有人開始偷偷藏菜刀,有人開始在睡覺前用椅子頂住門,有人乾脆搬去鬼子軍營附近住,寧願多交保護費也不願意單獨待在家裡。
但這都沒用
。殺漢奸的行動還在繼續,紙條一張接一張地出現在屍體胸口上,上面的字越來越簡短,但越來越讓人害怕。
「漢奸,死。」
「舉報者,死。」
「告密者,死。」
這些話本身不可怕,可怕的是說這些話的人從來不食言。
然後偽軍也害怕了,偽軍也是漢奸呀,而且是更加過分的漢奸,不過他們有槍。
但就算如此,偽軍中不少人都被幹掉了,幾乎落單的,不少被幹掉了。
這個時候,何大軍也怕了,走到佐佐木面前,全身發抖,說皇軍怎麼辦,我們皇協軍死了這麼多人,怎麼辦呀。
佐佐木看著他那副被嚇破膽的樣子,沉默了一會兒,然後靠在椅背上,用一種難得放緩的語氣開口了。
他的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帶著一種老練獵人安撫受驚獵犬的篤定。
「何大軍,你怕什麼?抵抗分子殺幾個皇協軍,不過是垂死掙扎罷了。」佐佐木從煙盒裡抽出一根煙,劃了根火柴點上,吸了一口,然後把煙霧慢慢吐出來。
「他們越是這麼瘋狂,越說明他們已經沒有辦法了。正面戰場打不過皇軍,就只能躲在暗處搞暗殺。這種人成不了氣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