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0.攜松芝以令老徐

  他重新拿起桌上那份檔案,翻開那一頁澳門商人的名單,目光落在」馬萬琪」和」何閒」兩個名字上,又看了一遍那幾個負責駁運的商人的備註。

  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了兩下,在心裡把這幾個人的身份和關係過了一遍,確認沒有疏漏,才合上檔案,放進抽屜里。

  過幾天去香江,一定要對徐松芝進行一番極其嚴厲的棍棒教育才行。腦子裡閃過這個念頭的時候,他嘴角動了一下,沒笑出聲,但那股子得意勁兒在眉眼間一掠而過。

  第二天,新華報、解放軍報、人民報,幾份報紙的頭版同步刊發了一篇報導,篇幅不長,位置醒目。

  標題是《華南醫療系統整頓初見成效,統購統銷政策穩步推進》。

  正文寫了不到一千字,措辭克制,沒有渲染情緒,沒有堆砌口號,只是把事實羅列清楚——查封了多少假藥作坊,處理了多少違規人員,建了多少藥廠,培訓了多少基層衛生員。

  在結尾加了一段簡短評述:

  醫療衛生事業是關乎人民切身利益的大事,任何時候都不能放鬆警惕。

  報導發出去的當天上午,北平那邊徐家宅子裡的氣氛就不太對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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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徐坐在中院那把太師椅上,手裡攥著那份報紙,翻來覆去看了三遍。

  他戴著老花鏡,一字一句地讀,讀完一遍放下報紙,端起茶碗喝了一口水,又拿起來讀了一遍。

  黃大姐從廚房端著一碗剛熬好的湯藥走出來,看見他那副模樣,腳步頓了一下,走過去把藥碗放在石桌上,伸手把老花鏡從他鼻樑上摘下來,語氣裡帶著點無奈又帶著點心疼,

  」你都看了三遍了,再看它能多出幾行字來?」

  老徐被她摘了眼鏡,視線一下子模糊了,眯著眼看她,語氣裡帶著幾分惱火,

  」小黃同志,你看看,這是不是胡鬧?我又不是沒教過這個閨女,凡事要低調,切不可激進。

  你看看她,一拍桌子,說殺就殺,這怎麼行?」

  黃大姐在他旁邊的石凳上坐下來,拿起藥碗吹了吹,遞到他手邊,語氣不緊不慢的,

  」這是為國為民的好事兒,你為什麼這副樣子?再說了,電話不是你親自打的嗎?」

  老徐端著藥碗的手頓了一下,那句」電話不是你親自打的嗎」像一根針,輕輕扎在他心口上。

  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又覺得說什麼都顯得自己像個不講道理的老頑固。

  他低頭喝了一口藥,苦得皺了皺眉,咽下去,沉默了好一會兒,才嘆了口氣,聲音比剛才低了幾分,

  」都到了這個地步,我要是不給他們站台,別人會怎麼看我?哎,算了算了。」

  黃大姐看他那副樣子,也沒再說什麼。

  她知道他心裡頭那桿秤比誰都清楚——那句話是他親口說的,

  」有這個女婿,等同於多了一條命」。

  這話不是客套話,是實話。

  以左向東的醫術和他手裡攥著的那些藥品研發儲備,將來真有那麼一天,他老徐這一條命,說不定真就系在這個女婿手裡。

  他既然已經把這個寶押上去了,就不可能在這個時候拆台。

  」你也不要為這個事情操心了,」黃大姐拿起石桌上繡了一半的鞋墊,低頭穿了一針,

  」他們做的事兒是正面的。以你的智慧你看不出來?

  這是從另一個方向團結人民。只要有利於人民的事情,你覺得,這是壞事?」

  老徐端著藥碗,又喝了一口,把碗放下。

  他靠在椅背上,手指在膝蓋上一下一下地敲著,像是在琢磨什麼。

  過了好一會兒才開口,語氣裡帶著一種被說服了又不肯全承認的倔強,

  」行行行,就是因為這一點,我不得不佩服這個女婿的遠見。

  理想是相當的美好,要是不及預期,反噬也是極其恐怖的。

  這天下間的大事,誰說得准?羊城情況複雜得很.........」

  黃大姐手上的針線沒有停,但嘴角動了一下。

  她知道老徐嘴上說著」理想太美好」,心裡頭其實已經認可了左向東的布局。

  他擔心的不是方向,是速度。太快了,容易翻車。

  她低著頭納了兩針,然後開口,語氣裡帶著一種過來人才有的篤定,

  」老徐,你看事比我看得遠。我也比誰都清楚,松芝不是那種莽撞的性子。

  她既然敢在羊城拍桌子,說明她已經把後路想清楚了。

  她想做的,就是替向東把刀攥在手裡。

  刀攥在自己人手裡,總比攥在別人手裡強。」

  老徐沒有再說話,目光落在院子裡那棵老槐樹上,沉默了好一會兒。

  過了很久他才站起身來,端起那碗已經喝乾淨的藥碗,轉身往廚房走,走了兩步又停下來,回頭看了黃大姐一眼,

  」你給松芝發個電報。就說,她爹支持她。」

  當天傍晚,羊城那邊徐松芝接到電報的時候,正在辦公室里核對下一批藥品採購清單。

  電文不長,就一句話,她盯著那五個字看了好幾秒,嘴角慢慢翹起來,把電報折好,放進抽屜里。

  口中則是喃喃道,「校長啊校長,要我說,你這就是攜松芝以令老徐嗎。怎麼感覺,我家吃了大虧呢?」

  徐松芝清楚的知道,就自己的這位丈夫,對於醫學的專著,無人可比。

  哪怕今天跳出來阻礙醫療的進步,對方即使是天王老子,他要殺還是會殺的。

  別說這群貪腐分子,以徐松芝對於愛人的了解.....即使是葉叔叔如果強力反對,他左向東恐怕都敢動用一切力量....

  想想都可怕,所以....打不過就加入好了。

  魯省,某個不顯眼的院子裡。

  以前左向東在社會部時期的老部長正坐在書房裡畫畫。

  他穿著一件半舊的灰布中山裝,袖口挽著,露出一截精瘦的手腕,手裡的毛筆在宣紙上行雲流水地走,畫的是山水,筆意曠達,墨色淋漓。

  秘書敲門進來,手裡拿著一摞報紙,站在門口輕輕喊了一聲:」首長。」

  老部下沒有抬頭,手上的筆沒停,隨口問了一句:」哦?今天的報紙?」

  秘書走到桌邊,把報紙放在桌角:

  」是的,首長。今天新華報和解放軍報都有關於兩廣醫療整頓的長篇報導。

  左部長那邊的事,寫得很詳細..........」

  老部下手裡的筆微微頓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