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9.我跟四兵團的陳司令是一類人,懼內.....

  左向東面對主任的殷切眼神,也就不賣關子了。

  他伸手從抽屜里拿出一份檔案,翻開,裡面夾著幾張照片和一份手寫的聯絡名單。

  照片拍的是澳門碼頭的場景,夜色里幾艘小船靠岸,岸上有人影在搬運貨物,模模糊糊的,但能辨認出輪廓。

  名單上列著幾個名字,後面附著簡短的備註。

  」前段時間,我已經讓香江方面的同志跟華潤的高層碰過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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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婁振華同志先行去了香江,把公司註冊的事情辦妥了。

  第一批藥品已經通過華僑渠道銷往新馬泰各地,反饋不錯。

  僑領們很配合,他們自己就是南洋地面上有頭有臉的人物,藥到了那邊,鋪貨的速度比我想的快得多。」

  」我之所以第一站就來粵東,不光是衝著潮汕宗祠來的。

  也是衝著那些僑領的祖籍地來的。幫他們把家鄉的老百姓關照好,讓他們知道咱們衛生部是干實事的,比發一百封電報都管用。」

  葉主任聽到這裡,點了點頭,沒有打斷,示意他繼續。

  左向東翻了一頁檔案,」三種藥物的出海問題解決了,但以後布洛芬、頭孢這些東西要走出去,是要進軍歐美的。

  那就繞不開專利這一關。沒有專利,將來咱們的東西一到國際市場上,立馬就會被人仿製,正品還沒鋪開,仿品已經爛大街了。

  這個問題,香江工委的同志已經替我想辦法解決了,他們通過一些渠道,在歐美幾個主要市場提前註冊了專利。」

  他頓了一下,把檔案合上,放在桌面上,語氣裡帶著幾分真切,」但最大的問題還沒解決。運輸。」

  」現在封鎖得嚴,正規渠道走不通,從香江到大陸的航線全被盯著,只能靠走私。

  可走私也不是隨便什麼人都能幹的,得有一條可靠的、經得起風浪的線,還不能連累到正規貿易渠道。」

  左向東說到這裡,抬起頭,看著葉主任,」南光貿易公司的柯正平同志,是您的老戰友。他那邊,應該有一條從澳門進大陸的線。」

  葉主任聞言,沒有立刻接話。

  他端起茶碗喝了一口,放下,手指在碗沿上慢慢轉了一圈,像是在盤算著什麼。

  過了好幾秒,他才開口,語氣裡帶著那種被說中了心事之後才有的感慨,

  」你倒是精。香江澳門的情況,你摸得比我還清楚。看來你在華北城工部那幾年,沒白待。」

  」柯正平那邊確實有一條線,當年我們在南方搞地下工作的時候就用過。

  澳門那邊有幾個本地商人,跟我們有長期合作,南光貿易公司跟他們一直有往來。

  按理說,這些事不該由你一個衛生部的幹部來操心,但現在情況特殊,你既然已經想到了這一步,那我也不藏著掖著了。」

  他靠回椅背上,目光在左向東臉上停了兩秒,語氣認真了幾分,

  」不過有一條我得先跟你說清楚。這條線是秘密的,不能曝光。香江那邊有英國人的巡邏艇,海上還有國民黨的殘餘勢力在襲擾,船被攔截、被扣押的事情時有發生。

  如果你要用這條線,就得做好貨物損失的心理準備。我不能保證每批貨都平安到達。」

  左向東點了點頭,」我明白。打仗哪有隻賺不賠的?該交的學費,我認。」

  葉主任又沉默了一會兒,像是在琢磨什麼。

  片刻後他站起身,走到窗邊,背對著左向東,語氣裡帶著一種下了決心之後才有的乾脆,

  」這樣,我讓澳門那邊的幾位可靠的朋友,秘密過來一趟。

  馬萬琪、何閒,還有幾個專門負責駁運的商人,都是我信得過的人。

  讓他們跟你當面談,把具體落地的細節敲定。

  貨運的事,我幫你搭橋,後面怎麼走,你自己跟他們談。」

  左向東站起來,心裡頭那塊石頭算是落了一半。

  左向東內心是非常感謝的。

  在兩廣辦事,光靠師兄和李部長的渠道,還是遠遠不夠的,用這裡的本地話說,蛇有蛇路,鱉有鱉路嘛。

  他走過去,握住葉主任的手,語氣難得認真,」主任,謝謝。」

  葉主任擺了擺手,」謝什麼?你做的事,是給國家謀長遠的事。我不幫你,幫誰?」

  他看了一眼窗外已經偏西的天色,又轉回來,語氣里多了幾分調侃,

  」不過有件事我得跟你提個意見。

  徐松芝同志在羊城處決醫療專家的事,我有不同看法。

  那些人裡頭,有幾個確實是罪有應得,但也不全是十惡不赦的。

  有些是跟舊系統有牽連,而不是主動幹壞事。

  你夫人那一刀下去,乾淨是乾淨,可也斷了一些人回頭的路..........」

  左向東聞言,臉上的笑容一下子僵了。

  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又咽了回去,最後兩手一攤,滿臉無奈地嘆了口氣,

  」老領導啊,我心裡也苦。這個事我不知情。會不會是老徐的意思?

  您問問他,要是老徐的意思,我回頭就跟老徐講道理。怎麼能放縱女兒呢?

  老徐不是跟您一起領導的羊城起義嗎?

  你們是過命的戰友。這松芝真是亂來。

  實不相瞞,我管不動我的老婆。

  您是知道的我跟四兵團的陳司令是一類人,懼內............」

  葉主任看著他這副苦相,差點沒繃住。

  他站在原地,看著左向東那張寫滿了」我確實管不了」的臉,腦子裡翻來覆去就是一句話——

  他問過徐松芝,徐松芝說管不動老公,要回北平問老爹;

  現在問左向東,左向東說管不動老婆,要去北平問岳父。

  他把手一擺,」算了算了,什麼也不說了。回頭我讓他們幾個從澳門取道大陸過來這裡,具體落地的事情,你們自己談。走了。」

  葉主任轉身往門口走,步子比來時快了幾分,像是怕再待下去又得被左向東拉著聊什麼」貨運渠道」之類的話題。

  走到門口的時候他停了一步,側過頭,看了左向東一眼,

  」你規劃的公私合營一事,我覺得非常契合上位的思路。我要向上面匯報。你這個腦子,裝的東西,不少啊。」

  門關上,腳步聲在走廊里漸漸遠了。

  左向東站在原地,看著那扇合上的門,長長地呼出一口氣。

  他走回辦公桌後面坐下,端起那碗已經半涼的茶,一飲而盡。

  這就是最理想的狀態。

  他心裡清楚,在羊城那邊讓徐松芝頂住壓力,以雷霆手段處置了一批人,就是為了給現在這一步鋪路。

  如果沒有那一刀砍下去的魄力,兩廣的那些老派勢力不會這麼快就坐到談判桌上來。

  如果沒有那一刀震住的餘威,今天葉主任也不會這麼幹脆地答應幫他牽線澳門貨運。

  壞事總要有人來干。

  好人也要有人來唱。

  他左向東唱不了那個黑臉,因為他手裡還捏著全國醫療體系的大盤子,不能讓人覺著他是個只會殺人立威的狠角色。

  徐松芝來唱,正好。

  她是徐總長的女兒,是紅四方面軍的老底子,誰想動她都得先掂量掂量。

  再說了,她的輩分小啊,實在扛不住壓力了,大不了就跟那些司令們哭鼻子啊!!

  嗯,要是再能生個兒子,母子倆將來一起去哭,恐怕效果會更好。

  等忙完了這一段,必須要去對松芝同志進行棍棒教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