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筆擱在硯台上,抬起頭來,拿起最上面那份報紙,從頭到尾看了一遍,然後放下,又拿起另一份看了一遍。
看完之後,他沒有說話,重新拿起毛筆,在剛剛完成的那幅山水畫的空白處題了幾行字,然後蓋上了他的印章。
他抬起頭,看著秘書,臉上帶著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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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哈哈...........這個左向東啊,別看他一副懸壺濟世的樣子,我這些年的老部下裡頭,就屬他最狠辣!
這簡直就是兩廣嚴選,南方地區資本家最嚴厲的慈父。
那麼複雜的局面,他拉一個,然後把其餘幾個的頭兒殺了個乾淨..............好嘛,挺好的!」
他把那幅畫從桌上拿起來,端詳了片刻,然後遞到秘書面前:
」來,幫我把這幅畫送給向東同志。
找個信得過的同志,不,請魯省軍區的同志,挑一個連,就說是觀摩學習,送去給左部長。」
秘書接過那幅畫,臉上的表情變得有些微妙。
他低頭看了看手裡的畫,又抬起頭看了看老部下那張帶著笑意的臉,猶豫了一下,還是開了口:
」這個.............軍隊調動,恐怕得跟軍委請示吧?」
老部下眉頭微皺,語氣裡帶著那種老同志拍板時特有的不容商量:
」請示?這批老兵,都是老八路,沒有人比我的向東老弟更善於用老兵了........
就當是我們感謝這批老兵兢兢業業的付出,給予一點恰當的補償。
畢竟他們現在不去,也快要裁軍了.........
去總後勤衛生部,他們總會需要一些經驗豐富、殺伐果斷的老兵嘛。不要討價還價了。」
秘書低頭應了一聲,正要伸手去拿那幅畫,手還沒碰到畫軸,就被老部下一巴掌拍開了:
」媽的,先別亂動!小心我用回力鞋扇你!
要拿去魯省最好的店面,請最厲害的裝裱師傅,幫我裝好.........」
秘書縮回手,低頭嘟囔了一句:
」這都是您送給左部長第十幅了吧?
前段時間,我送海貨去北兵馬司胡同33號的時候,看到左部長家裡頭,貌似並沒有掛一幅您的作品。」
老部下聽到這話,臉上的表情一下子就變了:」這怎麼能被允許呢?」
秘書趕緊接話:」因為掛的都是上位的親筆作品,有詩,還有詞!總共十三幅!」
老部下聞言愣了一下,隨即哈哈大笑起來,那笑聲裡帶著一種被比下去了之後反而更高興的豁達:
」你啊你,下次說話請利索點兒。我的畫作,怎可與首長比肩?」
他笑完了,又想起什麼,補問了一句:」有沒有掛齊白石?」
這才是他最在意的一件事,但凡有,他現在就要衝回去撕掉!!
秘書連連搖頭:」沒有,只有...........」
老部下這才徹底鬆了口氣,擺了擺手:
」行了,趕緊去安排。我希望警衛連明天一早就出發。
不管怎麼說,對付資本家這個事情我必須要幫幫場子!」
秘書應了一聲,這次終於順利地拿起那幅畫,小心翼翼地卷好,退了出去。
老部下坐在書桌前,看著窗外的院子,沉默了一會兒,然後重新拿起那份報紙,翻到第二版,又看了一遍那張黑白色的、糊糊的、什麼也看不清的照片。
」這個左向東啊..........」
他自言自語地重複了一遍這個名字,語氣裡帶著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感慨,
像是看到了一個熟悉的年輕人走上了他沒想到的路,又像是在確認什麼東西。
他把報紙折好,放進抽屜里,然後站起身,拿起搭在椅背上的那件舊棉襖,披上,走到院子裡。
院子裡的陽光正好,照在幾棵光禿禿的梧桐樹上。
他站了一會兒,活動了一下肩膀,自言自語道:
」也好,也好..........」
以他對於左向東的了解,但凡有人敢在衛生系統,醫療,醫藥動手腳,伸手,哪怕是天王老子來他也敢殺.....
「這個左向東還真是一個無比純粹的同志,正是因為有人對於一個行業的執著,才能造就出,真正的大師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