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8.缺少一個敢於走私的!

  左向東沒有急著接話,他又端起了茶碗,喝了一口,然後放下,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了兩下:

  」以前革命的經驗告訴我們,兩國的國情大不相同。

  拿來主義不適合咱們的實際國情。原因很簡單——

  第一,咱們的工業基礎太薄弱了,如果一下子把私人工廠全部沒收,誰來管理?

  我們組織內部懂工業管理的人不多。

  資本家手裡握著的是技術、管理經驗和供銷渠道,一旦全部沒收,工廠停工,工人失業,經濟就得亂。

  政權還沒坐穩,後院先起火,這不合適。」

  」第二,民族資產階級和官僚買辦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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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官僚買辦那是綁在帝國主義身上的吸血蟲,沒收他們的財產天經地義。

  但民族資本家在抗戰時期是出過力的,咱們政權成立的時候,也有不少人願意合作。

  白景琦、婁振華就是例子。

  全部沒收,不近情理,也不利於團結。」

  左向東說到這裡,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了兩下,像是在比劃什麼:

  」我們跟老大哥那邊不一樣。俄國的工業基礎比咱們好太多了,他們手裡有東西,可以一步到位。

  咱們面對的是一個連自行車都得叫'洋車'的國家,要過渡,要逐步實現工業化,逐步改造私人資本。

  至於怎麼逐步,我正好可以跟您匯報一下。」

  他頓了一下,目光落在葉主任臉上,語氣裡帶著那種認真討論問題時才有的專註:

  」想必有不少人反對我的做法,但沒辦法,現實擺在這兒。

  醫藥屬於暴利行業,加上我們還在打仗,這事兒就必須從速。

  我分管全國的醫療體系,責任重大,不能等,也等不起。」

  葉主任擺了擺手,端起茶碗喝了一口,放下,語氣裡帶著那種老領導對得力幹將的信任:」好了好了,我知道你的難處。

  你繼續講,不怕講。

  在這裡都是自己人,我聽說松芝提到'統購統銷'的思路,你要給我講清楚,到底是怎麼個路數。」

  左向東把茶碗往旁邊推了推,兩隻手交叉擱在桌面上,語氣放慢了幾分,像是在給一個需要理解細節的人拆解一道複雜的工序:

  」第一步,加工訂貨。國家把生產任務交給私人工廠,原料我們出,銷路我們包,私人只管生產。

  第二步,統購包銷——私人生產的東西,全部由政府收購和分配,私人沒有銷售權。

  第三步,經銷代銷——流通環節也納入管控。

  第四步,公私合營——政府入股私人企業,跟私人共同經營,按照比例劃分股權和管理權。」

  葉主任聽到這裡,手裡的茶碗停在半空中,眉頭微微動了一下,像是在消化這些內容。

  他放下茶碗,看著左向東,目光里多了一層東西:」你這是在給咱們試一條路?」

  左向東點了點頭:」讓資本家在一段時間內還能拿到利潤,他們就不會激烈反抗,同時企業的所有權也在一步步地轉移,最終和平地過渡到國家手裡。

  沒有震盪,不會停產,不會造成工人失業。這就是我理解的'國家資本主義'。」

  他頓了一下,像是把最後那句話在腦子裡又過了一遍,然後才說出來:」國家資本主義是改造資本主義工商業和逐步完成社會主義過渡的必經之路。

  它就像一座橋——橋的一邊是資本主義,另一頭是社會主義。

  你不能直接跳過去,那樣會摔死,得一步一步走,走完這座橋,才能把社會主義制度基本建立起來。」

  他端起茶碗喝了一口,放下:」這是全國的大計。但我們衛生部為什麼這麼著急?

  因為我們是先行者,醫藥本身相對特殊,是暴利行業,如果現在不把規矩立住,以後再來整頓,成本只會更高。

  我們提前走完這座橋,將來全國的醫藥市場就能少走很多彎路。」

  辦公室里安靜了片刻。茶碗裡的熱氣裊裊升起,在午後的光線里散成絲絲縷縷的痕跡。

  葉主任坐在椅子上,手指在膝蓋上一下一下地敲著,像是在盤算什麼。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開口,語氣比剛才沉了幾分,但那種沉裡帶著的是一種被說服之後的認真:

  」你這個思路,我大體上是認同的。但你得把握好節奏,太快了容易翻車,太慢了又拖不起。」

  他頓了頓,抬起頭,看著左向東:」另外,上次跟你講的藥廠的事,你打算怎麼弄?」

  左向東伸手從桌面上那一摞圖紙里抽出一張,展開,鋪在兩人面前的桌面上,那上面畫著幾座廠房的大致布局和生產線走向,標註著」原料車間」」發酵車間」」提取車間」」製劑車間」」質檢中心」等字樣,邊角還標註了一些設備參數和產能估算。

  他手指在圖紙上劃了一道線,從原料入口一路指到成品出口:」計劃在汕頭建一個中型化學製藥廠,專門生產布洛芬。

  一期工程產能初步定在年產十噸原料藥,二期擴建到二十噸噸。

  侯德榜同志已經加入了我們的團隊,負責設備和工藝的整體把控。

  有機合成組已經把路線跑通了,結晶和粉碎的工序也在優化中。

  只要設備到位,半年內就能出第一批樣品。」

  葉主任俯下身,看著那張圖紙,目光沿著標註的管道走向一路看過去,在那幾個標註了」關鍵設備需進口」的地方停了一下,然後直起身,看了左向東一眼:」那設備的錢呢?錢從哪兒來?」

  左向東笑了笑,那笑容裡帶著一種」我早就想到了」的從容:」錢的事,我倒是有個想法,正好想跟您商量。」

  他翻了一頁圖紙,背面夾著幾份文件,從中抽出一頁,遞了過去:

  」這是我讓香江那邊的同志做的一個測算——清涼油、藿香正氣水、季德勝蛇藥這三樣東西,今年第一季度通過香江渠道賣到南洋去的量,比去年同期翻了一倍。

  淨利潤折算成外匯,已經夠買兩套關鍵設備了。」

  」我們的計劃是,把這三樣東西的出口利潤直接投入布洛芬廠的建設,不經過財政系統,專款專用。

  等布洛芬廠投產了,再用布洛芬的利潤去建下一個廠。

  用藥品的利潤來養藥品,自給自足。

  這樣既不增加財政負擔,也不耽誤工程進度,還能避免被外匯問題卡住脖子。」

  「只不過.....」

  說到這,左向東也遇到了一個難題,我在香江有特殊渠道,但並不意味任何渠道都是暢通的,尤其是運輸這一塊,得開一個不怕死的傢伙。

  其實,左向東心裡頭好有個人選的,只不過現在人家生意做的不是特別大。

  葉主任嘖了一聲,「你不要賣關子,在兩廣我還是有點人脈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