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是是是,徐松芝同志。」
陸永勝站在哪裡還顧得上,剛剛被徐松芝這麼一吼,直接懵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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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這組織上的人,不是一向和和氣氣,好好講道理的嗎?
這娘們,不按常理出牌啊,抹了抹額頭上的冷汗,
「徐松芝同志,不,徐部長!我真沒有別的想法,最近這段時間羊城的情況您又不是不知道,剛剛解放沒半年時間,就造成了這樣的流血事件,我.........」
「我承認這裡面確實涉及到不少作奸犯科之輩,但罪不至死啊,您恐怕沒有上街親眼看看吧?
尤其是珠江,殺的是人頭滾滾,這跟貴黨向來懷柔的宗旨,有些過於......」
「當然,沒有別的想法,我只是作為羊城的代表,想要吐露心聲罷了。」
陸永勝就跟倒豆子一樣,把事情的緣由全都解釋了一遍,至少得把自己摘出來,因為他也是既得利益者,要不是因為這次的事件讓他的那條線損失巨大,他也不敢有這麼大的勇氣站出來。
雖然有些話說出來,在場的其他地區的代表對他會有看法,
但是,他要是不說,不爭取,那火恐怕就得繼續燒下去,這樣的鬧劇,必須停止了!
這次南下醫療組實在是太過於硬,但自己也是稀缺人才,
雖然遠不及左向東部長那般逆天,但在兩廣醫療界,自己也是響噹噹的人物,
一個醫生的培養的絕不是一天兩天,一年兩年就能培養出來的,
就自己在胸外科的建樹,在兩廣香江,乃至東南亞也是有名望的,
正因為此,他才有站出來說兩句話底氣。
代表的是整個兩廣的醫療界,我都出來說話了,那幫閩省的,還有粵西,乃至桂省的代表,能不站出來說兩句?
正因為此,他才多少有點有恃無恐,羊城的醫療系統,早就被滲透成了篩子,
我陸永勝還就不信了,您的外地勢力,敢對我們亮劍?
參會的其他代表看到陸永勝著急上火了樣子,全都忍不住縮了縮脖子,心裡更是唏噓不已,
平日裡在兩廣說話非常有分量的胸外科專家,居然會被外地來的幹部,還是個女人拿捏成這樣?
但面對軍方,他們仍舊忍不住感慨,不敢輕舉妄動。
畢竟這是外地勢力的進入,自己損失不像羊城本地佬那般大。
就在大家躊躇的時刻,損失最大的閩省幫的代表站起來指責,
「徐松芝同志,我是閩省在羊城的代表,我是泌尿科方面的專家,目前在羊城醫院任副院長,並且在大學任教。
我認為陸永勝教授說的在理,在這種大局初定的時候,要的是穩定,有什麼不能好好商量?
而且,這麼多年,時常有這種造假的事情,嚴懲首惡就行了,為什麼要.........」
他正要再開口添把火,會場後排忽然「嚯」地站起來一個老頭兒,穿著一件半舊的灰布長衫,頭髮花白,腰板卻挺得筆直,聲音也不大,但那股子氣勁兒隔著十幾排座位都能感覺到:
「哼!老子最煩的就是你們這群西醫!」
滿場譁然。
那老頭兒也不管別人怎麼看,大步從後排走到前面,站到主席台下方的空地上,仰著臉看著主席台上的徐松芝,語氣裡帶著那種被西醫壓了大半輩子之後終於等到機會揚眉吐氣的痛快:
「徐松芝同志,我是粵東地區中醫藥協會的代表,姓劉。我來說兩句!」
「西醫這些年,打著『科學』的旗號,收了多少黑心錢?一個小感冒,先讓你做三五個檢查,光檢查費就能吃掉老百姓半個月的工錢!查不出毛病,再給你開一堆藥,吃了也沒用!你說那是治病?那是刮錢!」
他又轉向陸永勝和閩省代表,手指頭幾乎戳到他們臉上:
「你們西醫裡頭,有多少人借著開藥拿回扣?有多少人把病人當肥羊宰?你們心裡頭沒數?
現在政府要整頓醫藥市場,你們一個個跳出來喊『穩定』、喊『團結』——穩定什麼?團結什麼?穩定你們撈錢的渠道?團結你們分贓的隊伍?」
老頭子說,「徐松芝同志,你看這.......」
他的話沒有說完,但徐松芝明白他的意思。
她今天要做的,就是清除毒瘤,反對一切腐敗。她來兩廣,是拿了師兄的尚方寶劍過來的。以後要想幫到左向東、走上領導崗位,那就必須亂世用重典,遏制一切貪污腐敗,才有可能在兩廣建立對外的橋頭堡。
仁德在資本家面前是沒有任何作用的。今天放過他們,意味著明天他們能夠再次腐敗,根都爛掉的人,那還用個屁?
必須立威。怎麼立威?那就必須亮劍於人,讓人看到它的鋒芒和決心,讓人知道要殺你很簡單。再次收劍於鞘,雖然不再殺人,但是別人心裡就能明白,劍鞘裡面有一把隨時能要他命的劍。
這就是威懾力。
至於怎麼殺,殺多少,這就非常有講究了........殺掉一切敢冒頭的。
徐松芝淡淡地掃了一眼,冷哼一聲,抬起那犀利的眼神掃了一眼座下兩千多人:
「各位代表,你們有問題的,一個個站起來。我看潮汕地區的代表損失不小啊,你們來說。」
潮汕代表剛剛站起來,還沒來得及開口,粵西的代表已經跳了出來,指著潮汕代表的鼻子就罵:「你們潮汕人最精!跟政府合作的是你們,背後搞小動作的也是你們!現在倒好,裝起受害者來了?」
潮汕代表也不示弱,拍著桌子回敬:「我們潮汕人至少沒往藥里摻麵粉!你們粵西那幾個大藥商,賣的什麼藥你們自己心裡沒數?」
兩邊代表你來我往,越說越激動,會場裡頓時嘈雜起來,有人站起來勸架,有人冷眼旁觀,還有人趁機起鬨,亂成了一鍋粥。
徐松芝沒有制止。
她就那麼坐著,看著底下這兩千多號人吵成一片,臉上的表情淡淡的,像在看一場跟自己無關的戲。
等吵了足足三四分鐘,她才不緊不慢地抬起手,往下壓了壓。
場內的聲音慢慢低了下來。
徐松芝開口了,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清清楚楚:「吵完了?吵完了聽我說。」
她從面前的文件夾里抽出一份名單,展開來,念了第一行:「陸永勝,羊城本地,旅日經歷,外科。
1947年參與國民黨軍醫署藥品採購回扣案,獲利折合大洋七千餘元。
1948年協助日軍遺留特務轉移物資,從中抽成三千餘元。
解放後以『技術骨幹』身份留任,暗中利用職務之便,為舊系統遺留藥商提供便利,收受好處費累計折合大洋一萬二千餘元。」
徐松芝念完這一段,把名單放下,抬起頭,目光落在陸永勝臉上:「陸永勝同志,我說的,有沒有冤枉你?」
陸永勝的臉一下子白了,白得像紙。
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發現喉嚨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一個字都蹦不出來。
他確實有旅日經歷,也確實在國民黨時期參與過藥品採購的回扣案。
可那些事他以為早就被蓋過去了,他以為新政權剛成立,百廢待興,沒人顧得上翻那些舊帳。
會場裡安靜得能聽見針掉在地上的聲音。
徐松芝又翻了一頁名單,繼續念:「陳永昌,閩省,泌尿科。
1946年與國民黨軍統合作,以醫院為掩護,為特務提供藏匿點,收取保護費。
解放後以『民主人士』身份活動,暗中串聯反對統購統銷政策,企圖以醫療技術為籌碼要挾政府。」
被點到名的閩省代表,就是剛才跟陸永勝一唱一和的那個泌尿科專家,坐在第五排中間位置,穿著一件熨得筆挺的中山裝,脖子上還繫著一條藏青色的圍巾,看著像個斯文人。
此刻他的臉漲成了豬肝色,嘴唇哆嗦著,猛地站起來:
「你血口噴人!我沒有......」
「沒有?」
徐松芝打斷他,「那你解釋一下,1947年3月到1948年9月期間,你醫院二樓外科辦公室後面那間沒有門牌的儲藏室,為什麼每個月都有人進去,出來的時候手裡提著箱子?」
陳永昌的嘴唇哆嗦了兩下,像是想說什麼,可他突然意識到,那些東西,對方已經查得一清二楚了。
他今天就不該來,更不該站起來說那些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