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越部隊在夜間行動,頻頻遭遇美軍的夜間偵察——美軍裝備了早期的夜視器材,可以在黑暗中看清數百米外的活動目標。北越夜間游擊戰也因此連續遭受重創,戰士們對此感到恐懼,夜間行動受到嚴重限制。
對此北越各個指揮官束手無策,這是科技上的差距,不是他們現在能解決的。也因此之前行之有效的夜間游擊戰,不得不停止,進入謹慎防守。
前線指揮部也因此愁眉不展,他們以前就是依靠游擊戰術,才不斷殺傷美軍有生力量,現在夜晚都不敢出動,反而要防止美軍通過夜晚偷襲前線,這就降低了效率。
這個晚上,北越指揮部的煤油燈比往常亮得更久。
燈芯被撥到了最長的位置,火焰在玻璃罩里不安地跳動著,把牆上掛著的地圖照得忽明忽暗。黎文勇翻閱眼前一疊夜間行動報告,紙頁上用越文標註了日期、路線和結果,超過一半的條目在末尾處被畫了道橫線——那是前線指揮官們約定俗成的記號,代表行動失敗、暴露或被迫中斷。
阮文山陪坐一旁,手裡端著已經涼透的苦丁茶。他沒有大口喝,只是偶爾把茶杯端起來湊到嘴邊抿抿,苦苦嘴提提神。長桌兩側還端坐著五六名前線指揮官,沒有哪個主動說話,洞壁上的煤油燈光把每個人的臉色,都映成蠟黃的色調,像是同塊模子裡倒出來的,情緒凝結成一層鉛灰色的膜,罩在整間洞穴的上方。
被阮文山拉來的言清漸坐在角落裡。
他手裡也有份夜間行動記錄,是翻譯單獨抄出來的。他閱讀起來還是很認真的,在記錄的空白處做著標註,筆尖移動的速度不快,偶爾停下來在數據下面畫道橫線,或者把相鄰幾頁的記錄對照同一段路線的不同日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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記錄最後一頁有行手寫的備註,字跡潦草,像是寫的人當時心情很差:」美軍有能看見黑暗的機器,我方多次夜間游擊戰皆被識破。損失慘重。」
」各位主官,最近幾次夜間行動,是在什麼距離上被發現的?」
言清漸的聲音不算大,但在安靜的山洞裡傳得很清楚。所有指揮官陸續把目光投向他所在的角落。
曾與言清漸配合過的前線指揮官,用帶著口音的中文回答,」大約三百到四百米,有時候我們還沒進入預定位置,美軍的機槍就已經先開火了。」
他說的是」先開火了」,像已經默認了」被發現」這個環節不需要討論。
這麼神的嗎?言清漸從摺疊椅上坐直了身體。
」戰士們的夜間行軍的路線都是固定的嗎?」
」不是固定的,幾乎每次都會換路。」指揮官的聲音裡帶著被壓抑得極平的東西,」但沒有例外,次次都被發現。他們的高科技機器,應該能在夜間發現任何在移動的東西。」
」美軍夜視器材的工作原理,是捕捉物體發出的紅外信號。任何有體溫的物體在黑暗中都會發出熱量,而他們的機器能捕捉到這些熱量,轉換成可視圖像。也就是說,只要你在動、只要你身上有高溫,在他們的機器里就是清晰的目標。」
言清漸的知識面決定他比這時代的人們,知道更多目前老美的科技水平,也清楚該怎麼能破解。不就是初代夜視儀嘛,輕鬆拿捏。
」但他們的機器有個弱點——只能捕捉活動中的目標。如果目標停止不動,機器上的成像就會模糊,很難分辨出靜止的人形和周圍的植物輪廓。美軍依賴技術優勢,就一定會依賴規律:他們會認為夜間所有移動的目標都是敵人,如果我們反過來利用這個規律——白天活動、夜間靜止,他們的機器就會失去作用。」
阮文山眼前一亮,放下那杯已經涼透的茶,身體微微前傾,目光落在言清漸的臉上。
」言顧問,你有方案?」
」有。」
言清漸拿過桌上幾張空白稿紙,鉛筆在紙面上劃了幾行字。他寫的不快,但每一行都直接指向具體的行動路徑和材料名稱,像是在腦子裡已經有張被反覆盤過的清單,現在只是按順序把它謄出來。
廢棄的螢光材料——鐘錶錶盤、儀錶盤、任何帶夜光塗層的舊設備。油漆調和劑——用樹膠和清水混合,代替化學溶劑。竹筒或鐵皮箱——用於密封和儲存成品。
寫了大約四行,言清漸收起鉛筆,把那張稿紙轉了個方向推到了阮文山面前。
」阮少將,我需要後勤幫忙收集廢棄的螢光材料。舊鐘錶錶盤、軍用儀表的錶盤,任何帶有夜光塗層的設備都可以拆下來用。收集到的材料碾成粉末,混合在油漆里,塗在樹幹和石頭上,形成一條沿預定路線分布的螢光路標——白天吸收光線,夜間發出微弱螢光。我們的戰士在夜間行動,只需要跟隨這些標記,就能在黑暗中準確前進,不需要開燈。」
」言顧問,詳細說說這些東西從哪裡找?」
」鐘錶修理鋪、廢舊儀表堆放點、報廢的軍用設備都能找到。不需要太多,每段路只需要幾個標記點。一條十公里的路線用不了一百個標記點,收集到的材料碾碎後足夠覆蓋需要的路線長度。」
誰不知道言清漸葫蘆里賣什麼藥,但不影響阮文山朝後勤方向的負責人下達命令。
接到命令,後勤部門的效率比預期快得多。他們在後方區域找到了帶著夜光塗層的舊設備——報廢的懷表、損壞的軍用儀表、幾台被拆卸過零件後剩下的老式計數器。拆解的技術師傅在撬開錶盤時,發現那些數字確實在黑暗中微微發光,雖很微弱,但用手指遮住光後依然能清晰看見。他們把錶盤和儀錶盤集中送到前線指揮部,言清漸讓隨行的8341戰士把那些螢光材料碾成粉末,過了遍篩,然後按比例混合在清漆里,攪拌成稠度適中半流動的糊狀物。
螢光路標在某個夜晚開始塗刷,工程兵們沿著選定路線每隔五十步左右,在樹幹或岩石表面塗上指甲蓋大小的斑點,刷子觸到樹皮時發出細微的摩擦聲,塗層很薄,在月色下幾乎是透明的。入夜後那些斑點才開始顯出微弱的螢光——不是亮光,更像是吸收了白天的日光後緩慢釋放出來的餘暉。
路標被布置在關鍵路徑上,從指揮部的外圍開始,沿著條曲折的小路繞過河谷和山脊線。需要仔細辨認才能看出那些光點的分布並非隨機,它們間距大致相等,且連續分布在同條路徑——在夜色中沿著固定間距刷了筆連續的記號。
北越士兵在螢光路標投入使用後,沿著那條路線走了約四公里,平均速度比之前快了將近一倍,帶隊的老兵在匯報中明確提及,「不用停下來辨認方向,看到前面的光點就知道該往哪裡走。」
迷路的情況比之前減少了大半,整段路線上的夜間行走時間,從四小時縮短到了兩小時多一點,中間沒有再出現因丟失參照點而折返的情況。士兵們不再需要開燈,也不再需要頻繁停下確認方位,只需要沿著那些微光斑點持續前進。
言清漸特意帶著阮文山去巡視過路線,觀察了那些嵌在樹幹上的螢光斑點,阮文山好奇的用指腹輕輕碰了下已經被塗上去的漆面,觸感乾燥,像覆了層細砂,幾乎摸不出凹凸。
」言顧問,美軍不會發現這些標記嗎?」
」他們肯定會發現,這麼顯眼的,但他們不知道這是什麼。看到樹上有塊發光的斑點,只會以為是某種自然現象,等他們反應過來,咱們的部隊已經走遠了。」
螢光路標系統正式投入使用後,夜間行動的效率有了顯著提升。曾經因為視線受阻而不得不頻繁停下確認方位的班組,現在可以保持持續的移動速度。夜間的物資補給路線也因此變得順暢,彈藥和糧食不再需要趕在傍晚運抵前線,可以在入夜後持續輸送。
美軍偵察兵在多次夜間巡邏,確實注意到樹幹上那些細微的發光斑點。有人在巡邏記錄里寫過」樹枝上有反光點」,但沒有下文——那些斑點看起來既不像是人為的標記,也沒有明確的指向性,像是某種昆蟲分泌物的反光,或者樹汁在低溫下凝結後形成的薄層。
直到北越部隊再次在夜間大規模活動,吃過多次虧的美軍,才意識到這些斑點可能對應著,某條已經被反覆驗證過的路線,但那時他們已無法改變什麼。
北越部隊在螢光路標的引導下,沿著那些被標記好的路徑持續滲透,從美軍的防區間隙中穿了過去。等到天快亮的時候,他們已經到達了預定目標位置的側後方,而美軍仍然守在那些空蕩蕩的路口上。
言清漸在螢光路標投入使用後,還在夜間行動訓練中加了項規定:所有參加夜間行動的戰士出發前,要在身上塗滿河床底的淤泥。泥層要覆蓋所有裸露的皮膚和裝備表面,干透後在夜視儀上的輪廓會變得模糊不清,混雜在樹叢的暗色間隙之間,和周圍的植物融為一體。
那些曾經因為美軍高科技夜視器材,而被迫暫停的戰術重新恢復了運轉。北越士兵夜間在叢林裡設伏,身上覆蓋著半乾的淤泥,保持靜止,等美軍的巡邏隊走近到十米才驟然發動攻擊。美軍的夜視儀在面對那些靜止的、與背景溫度幾乎一致的目標時,很難在第一時間做出反應,往往要等到槍聲響起才知道自己已經進入了伏擊圈。
屢屢遭受北越游擊重創,美軍在夜間的巡邏節奏明顯放緩了。士兵們在離開據點後不再沿著固定的路線移動,而是頻繁改變方向,帶著夜視儀小心翼翼的停停走走,試圖複製北越正在使用的游擊策略。
但美軍的裝備決定了他們在移動時必須保持隊形緊湊,而北越的伏擊手往往利用這一點,在美軍停下來確認方向的間隙完成換位和收攏。
北越因為言清漸這個行之有效的方案,不僅重新拿回夜間的主動權,而且讓美軍花了大筆科研經費,卻得不到該有的回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