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一二章 秘密守護者

  一場關乎國家未來的秘密會議,要在四九城民族飯店召開——核潛艇工程協調會議。來自全國各地的300多位廠長、所長、黨委書記、專家技術人員將齊聚一堂。他們中的很多人是從批鬥會場直接趕來的。此時,從羅布泊回來的聶總處境已十分困難,召開這樣的會議要冒極大風險。

  作為愛將,言清漸接到了聶總親自下達的兩項秘密任務:一是保障會議期間民族飯店的安全,確保不被打擾;二是確保所有參會人員的身份信息不被泄露——一旦「造反派」知道哪些人在開會,會後這些人可能面臨批鬥。

  六月二十五日的清晨,民族飯店門口的旗杆在風裡微微晃動。言清漸待在街對面的行道樹底下,沒穿軍裝換了百姓便裝,一件灰布外套,目光從飯店正門掃到兩側的側門入口,又掃回正門。寧靜跟在他身旁,手裡拿著一個文件夾,文件夾里夾著飯店的樓層平面圖和一份人員名單。

  「清漸,會議九點開始,與會者將從八點開始陸續進場。」寧靜翻開名單掃了一眼,聲音有些沉重,「三百多人,大部分是坐火車來的,昨晚已經入住了六十多人,剩下的今天都會到達。」

  心裡還是緊張的,言清漸沒有移開目光,「正門進還是側門進?」

  「都走正門,飯店正門已經被我們控制住了,豐年的人負責在門口核對身份,只認名單上的人入場。」

  「側門呢,處理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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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側門鎖了,留了一個內部工作人員通道,由靜舒的人守著。」寧靜合上文件夾,「飯店內部的對外電話線路已經切斷了,只留了一條加密專線。另外還有一條線路是空的,用來迷惑想查線路的人。」

  言清漸一臉凝重點了點頭,轉身沿著人行道朝飯店側面的巷口走去,「咱們進去看看。」

  飯店大廳的地面上,鋪著深紅色的地毯,踩上去幾乎聽不見腳步聲。大廳兩側的休息區擺了幾組沙發,有幾個人正坐在那裡低聲交談。他們說話的聲音很低,從他們的表情來看不像是在閒聊,更像是在交換某種彼此的確認。

  言清漸穿過大廳的時候沒有停頓,他的目光掃過每一張面孔,卻沒有與任何人對視。他沿著側面的樓梯上了二樓,走廊里的地毯比一樓薄了一些,腳步聲在地面上留下了沉悶的迴響。二樓走廊盡頭的一扇窗戶開著半扇,風從外面吹進來,把窗簾的邊緣掀起來又放下。鄭豐年正站在走廊中段,正在用對講機安排工作。

  言清漸走到他身前,「豐年,大廳里那些人是誰?」

  「提前到達的參會者,大部分是來自東北和西北方向的研究所負責人,火車昨晚陸續到的。」鄭豐年側身讓開視線,讓言清漸能看到走廊盡頭,「飯店所有出入口已經控制住了,正門有六個人輪班核驗身份,側門兩個,後門三個。」

  「服務人員的背景都過完了?」

  「過完了,靜舒組長那邊送來的名單一共三十七人,其中兩人沒有通過審查,已經當場替換掉了。」

  工作總體看,還是滿意的,環顧四周,沒有發現異常,言清漸下意識抬頭瞅了眼走廊天花板上的通風管道口,「空調管道和通風管道有沒有派人檢查過?」

  「昨天下午全部排查時檢查過一遍,沒有發現異常。」

  言清漸目光從通風管道口收回,落在地毯上的一道接縫處,「下午還會有一批人陸續到,晚上的值班安排要留夠人手,特別是後半夜的巡查,重點檢查後門的鎖。後門上了鎖之後,除了持有蓋了章的手令,任何人不得靠近打開。」

  知道這應該是言清漸最後一個問題,鄭豐年立正點頭應了下來。

  拍了拍鄭豐年的肩膀,言清漸下樓從側門走出飯店,在側門外的台階上,看見林靜舒正站在一輛吉普車旁打電話。她的語氣平穩,語速適中,像是在核對什麼信息。言清漸走過去時她正好掛了電話,側頭看向他,「清漸,服務人員里替換掉了兩個人,有一個是臨時工,前幾天剛進飯店,推薦人的名字沒有登記。另一個是客房部的服務員,他的家庭成員里,有一人在近期參加了多次造反派的集會。」

  言清漸站在台階上,安靜聽完了她的匯報,進行最後確認,「已經讓他們離開飯店了嗎?」

  「嗯,已經安排到別處了,對外理由是這兩個人主動申請離職。」


  當天下午,與會者陸續抵達民族飯店。飯店門口的登記台前排了短短的隊伍,每個人手裡自覺拿著自己的證件,向門口的工作人員確認身份之後領取胸牌。工作人員按照名單逐一核對著姓名和所屬單位,確認無誤後才放行。大廳里隨著熟人的碰面低聲交談,瞬間熱鬧起來,但整個大堂的聲音並不嘈雜,就像是一支被調低了音量的合奏。

  言清漸坐在附近的一輛黑色轎車裡,隔著車窗觀察著入口處的情況。他注意到有個人沒有在大廳停留,而是直接走向了側門方向,但被勤務連的便衣戰士攔住了,那人拿出證件給他們看過之後才得以放行,應該是先衛生間的。他在車內多坐了一會兒,直到工作人員向他打出手勢,確認名單上的所有人都已進入酒店,才下車步行進入會場。

  當天晚上,民族飯店二層的一間小型會議室內,要先期召開核心負責人會議,言清漸在核心與會者全部進入會場之後,悄無聲息地順著走廊折回了一樓。他繞著飯店大堂走了一圈,確認所有公共區域,勤務連戰士都已經按照預定的部署,安排到位後,才穿過側門回到了街對面的車裡,靠進副駕駛座,把夾克外套的扣子解開了一顆。

  夜風從半開的窗戶縫隙里擠進來,裹著遠處街道上,夜班電車的嗡嗡聲和行人偶爾的交談,車裡的空氣開始慢慢流動起來,他把手搭在窗沿上,望向飯店門口最後一盞路燈,在夜霧裡逐漸變暗又變亮,像呼吸一樣緩慢起伏。

  三百人的聚集,還是惹人眼的。第二天上午,飯店外面開始有零散的人影出現。先是兩三個人站在街對面的電線桿旁邊,不停四下張望,像是在等什麼人,大約過了二十多分鐘,又接連來了六七個人。他們開始聚集在一起低聲交流,偶爾會看到,有人伸手指向飯店的入口方向,但沒有靠近。

  言清漸在車窗內鎖定了那些身影,沒有立刻做出反應。他等了幾分鐘,確認聚集的人數還在增加,必須出手干預了,推開車門走出來,穿過街道走到飯店正門旁邊的值班室。沈嘉欣在值班室里,鼓搗值班日誌,她看到言清漸一臉凝重的走進來,忙放下了手裡的筆。

  「嘉欣,外面有人聚集,人數在增加,估計是聽到消息趕過來的。」

  沈嘉欣合上值班日誌,走到門口觀察街對面,不久就走回桌邊拿起電話,撥了一個號碼。電話接通,她對著話筒下達了幾個指令,聲音不高,語氣平穩,掛斷之後立刻向言清漸匯報,「派出所那邊的民警已經出發,大約十分鐘後到,這些人交給他們處理。」

  言清漸靠在了值班室的門框上,側過頭看向街對面那些還在聚集的人影。既然沈嘉欣已經有了預案,他就沒有讓勤務連的戰士進行干預。

  大約過了十分鐘,六名身穿公安制服的民警,從街角走了過來,來到那群人面前停住。民警沒有立刻進行驅趕,只是在那裡像是先詢問對方的身份和來意。被詢問的幾人起初對民警的介入有些意外,試圖解釋自己只是路過,也有人語氣緊張地辯解這裡沒有集會。

  民警根本沒有理會他們的辯解,他們收到的命令清晰,目的明確,指了指飯店正門的方向,語氣平靜但警告意味很濃,「這家飯店今天在接待外賓,你們站在這裡會影響外事形象,也容易被人利用,傳成不好的話。都散了吧,別在這兒聚著。」

  人群中有人還想爭辯,卻被旁邊的人拉住,在那人耳邊低聲說了什麼,因為他看見了值班室外的大魔頭言清漸。為首的那人下意識往言清漸這邊瞧,猶豫了幾秒鐘,非常識時務的低聲說了一句「走」,人群就散了。他們離開的速度比聚集的速度快得多,不到五分鐘,街對面已經空無一人。

  言清漸當然知道他們看到了自己,既然他們識趣散了,他也不會上趕著去搞人家。

  「嘉欣,這兩天如果還有人聚集,你就用同樣方式處理,不用改變做法。」

  「嗯,就是不知道外賓這個理由能用多久?」

  「用完為止,這次聶總召開的會議,意義重大,這些造反派如果識趣,就別靠過來。只要會議還沒結束,飯店就是在接待外賓。這個說法不用解釋,也不用改。有膽敢闖關的,當場抓捕,到時你負責寫材料,我來簽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