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8章 鍾愛英成家

  二零零零年,鍾愛英的工作室開了快三年。

  三年裡鍾愛英接了不少活,街邊的小飯館、巷子裡的雜貨鋪、朋友介紹的書店、許安安的一個大學同學開的咖啡館。

  活不大,但每一單她都親自跑現場、量尺寸、畫圖、盯施工,有時候工人師傅忙不過來,她自己蹲在地上拿鏟子刮牆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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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劉師傅從GG公司出來之後自己接活,有時候遇到合適的項目會拉上鍾愛英一起做,兩個人一個畫圖一個跑現場,配合得不錯。

  鍾愛英的名字在圈子裡慢慢有了點口碑,有人打電話到工作室來,開口就問「是愛英工作室嗎,我朋友介紹的」。

  那年春天鍾愛英接了一個項目,是東城一家新開的茶樓。

  老闆是個四十來歲的女人,想把她那間老鋪面重新翻修一遍,改成一個有老四九城味道的茶樓。

  鍾愛英去看了現場,回來畫了三個方案,改了四遍,最後交出去的那一版把原來的木樑露出來、把地面換成青磚、在靠窗的位置加了一排矮榻。

  方案交上去之後老闆很滿意,說「比我想的還好」。施工的時候鍾愛英每周去三趟現場,跟施工隊對圖紙、看材料、調顏色。

  施工隊裡有一個年輕男人,比鍾愛英大三歲,姓沈,叫沈建國,是施工方那邊派來盯現場的。

  沈建國話不多,說話之前習慣先點一下頭,像是在跟自己確認一遍要說什麼。

  他穿著工裝褲和舊襯衫,袖子挽到手肘,手裡經常拿著一捲圖紙或一把捲尺。

  鍾愛英去現場的時候兩個人經常站在一起對圖紙,他指著某一處樑柱說「這裡承重不能動」,鍾愛英拿鉛筆在圖紙上畫一下說「那就改這裡」。

  兩個人對得多了,慢慢就熟了。

  有一回下雨天,鍾愛英從工地出來站在門口等雨停,沈建國從裡面追出來遞了一把傘,說了一句「拿著用」。

  鍾愛英接過來撐開走了,第二天還傘的時候他不在,鍾愛英把傘放在工地的桌子上,在旁邊壓了一張紙條,寫了兩個字,「謝了」。

  後來兩個人開始一起吃飯。

  有時候是收工之後在工地附近的小館子,有時候是周末約在東單的一家麵館。

  沈建國在一家設計院做建築師,平時畫圖、跑現場、跟甲方開會,日子過得規律而穩定。

  他話不多,但聊起建築和設計的事情來能說很多。

  鍾愛英跟他聊自己接的那些小項目,他聽著,偶爾給一兩句建議,都是實的,哪個材料更耐潮、哪個地方的管線不能省、哪個尺寸在施工時容易出錯。

  鍾愛英聽著,有時候記在筆記本上,有時候回去就改圖紙。

  兩個人處了大概半年多,鍾國勝和趙建英都看出來了一些。

  鍾愛英周末出門的次數比以前多了,回來的時候有時候帶一盒點心,有時候帶兩本書,問起來就說「跟一個朋友吃的飯」。

  趙建英問過她一次「什麼樣的朋友」,

  鍾愛英說「一個建築師,合作過幾回」。趙建英沒有再問。

  鍾國勝坐在旁邊翻報紙,聽見了這句話,翻了一面,沒有抬頭。

  有一天鐘愛英把沈建國帶回了家。

  那天趙建英做了一桌子菜,鍾繼山和許安安帶著兩個孩子來了,鍾勝利和周小雲也來了。

  沈建國進門的時候手裡提了兩袋水果和一盒茶葉,站在門口叫了一聲「叔叔、阿姨」,聲音不高,但很穩。

  他在沙發上坐下來,腰板挺著,兩隻手搭在膝蓋上,跟趙建英說話的時候看著對方的眼睛,問一句答一句。

  鍾國勝坐在對面的椅子上,端著茶杯聽了一會兒,問了沈建國幾個問題,老家哪裡的、做什麼工作、父母身體怎麼樣,沈建國一一答了,答得簡潔,沒有多餘的話。

  吃完飯之後鍾愛英送沈建國下樓。

  兩個人站在樓下說了一會兒話,沈建國走的時候鍾愛英在樓梯口站了一下,看著他拐過街角才上樓。

  鍾愛英回到屋裡的時候鍾國勝正坐在沙發上看報紙,趙建英在廚房裡洗碗。

  鍾愛英在沙發旁邊站了一下,開口問了一句「爸,你覺得怎麼樣」。

  鍾國勝把報紙翻了一面,沒有抬頭:「你喜歡的就行。」

  鍾愛英站在旁邊看了他一眼,沒有再問,轉身回自己房間了。

  婚禮定在春天。

  鍾愛英跟沈建國商量了一下,沒有大操大辦,就在東城一家飯店請了兩桌。

  一桌是鍾國勝和趙建英這邊的親戚,鍾繼山一家、鍾勝利一家、許大茂和周詠梅;另一桌是沈建國那邊的家人和幾個朋友。

  飯店不大,包間裡擺了兩張圓桌,桌上鋪著紅布,擺著涼菜和酒水。

  鍾愛英穿了一件紅色的旗袍,料子是她自己去布店挑的,找裁縫做的,領口和袖口沒有太多裝飾,乾乾淨淨。

  沈建國穿了一件深灰色的西裝,頭髮梳得齊整,站在鍾愛英旁邊。

  開席之後鍾愛英和沈建國挨桌敬酒。

  走到主桌的時候鍾愛英端起酒杯叫了一聲「爸、媽」,趙建英接過杯子喝了一口,拉著她的手拍了拍,眼眶有些紅但沒說什麼。

  鍾國勝坐在椅子上,接過沈建國遞來的酒杯,喝了一口,放下杯子之後看了鍾愛英一眼,說了一句「好好的」。

  鍾愛英應了一聲「嗯」。

  沈建國站在旁邊,端起酒杯朝鐘國勝舉了一下,叫了一聲「爸」,鍾國勝點了一下頭,把杯里剩下的酒喝了。

  鍾繼山坐在旁邊那桌,懷裡抱著女兒鍾念安,許安安在旁邊給兒子鍾懷遠夾菜。

  看見鍾愛英站在主桌前面敬酒的樣子,想起她小時候蹲在九十五號大院棗樹底下撿棗子的樣子,那時候她三歲,扎著兩條細細的辮子,蹲在地上撿起一顆棗子往嘴裡塞,被趙建英拍了一下後腦勺。

  鍾繼山把目光從鍾愛英身上收回來,低頭看了一眼懷裡的鐘念安,她正伸手去夠桌上的筷子。

  鍾繼山把筷子拿開了一些,把她的小手攏回來。

  婚禮散場的時候天已經暗了。

  鍾愛英和沈建國站在飯店門口送客,客人們一個一個地走出來,有人拉著鍾愛英的手說「常回來」,有人拍著沈建國的肩膀說「好好待她」。

  鍾國勝走在最後面,走到門口的時候停了一下,看了鍾愛英一眼,說了一句「早點回去」。

  鍾愛英說「知道了,爸」。

  趙建英跟在鍾國勝後面,經過沈建國身邊的時候看了他一眼,說了一句「照顧好她」,沈建國點了一下頭。

  鍾繼山和許安安帶著兩個孩子走在後面。

  許安安把鍾念安抱在懷裡,孩子已經睡著了,腦袋靠在她肩膀上。

  鍾懷遠牽著鍾繼山的衣角,走得搖搖晃晃的。

  鍾繼山走了一段路之後回頭看了一眼,鍾愛英和沈建國還站在飯店門口,沈建國在幫她披外套,鍾愛英低著頭在系扣子。

  鍾繼山收回目光,繼續往前走。

  許安安側過頭看了他一眼,問了一句「怎麼了」,鍾繼山說「沒什麼」,伸手把鍾懷遠抱起來,讓他騎在自己脖子上。

  鍾懷遠在半空中蹬著腿笑了一聲,許安安拍了一下他的小腿讓他老實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