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9章 孩子們

  鍾繼山的大兒子是九四年十月中旬生的,那時候鍾國勝還沒退休,每天早出晚歸地跑電影院和電器店。

  孩子生下來,鍾繼山坐在醫院的病房裡,手裡拿著那張出生證明的空白表格,在姓名欄前面停了好一會兒。

  許安安躺在病床上,看了鍾繼山一眼,說了一句「你倒是寫啊」。

  鍾繼山想了想,拿起筆在那一欄里寫了三個字,鍾懷遠。

  許安安接過表格看了一眼,念了一遍那個名字,說了一句「懷遠,挺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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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鍾國勝是當天下午來的,在病房裡待了半個鐘頭,抱著那個小襁褓看了一會兒,把名字念了一遍,說了一句「懷遠,志向遠一點」。

  把孩子遞還給鍾繼山,在床邊坐下來,拿起桌上的杯子喝了一口水,沒有再說什麼。

  鍾懷遠生下來的時候六斤多,臉皺皺的,眼睛閉著,嘴巴小得跟個櫻桃似的。

  趙建英在醫院陪了三天,每天從家裡帶湯過來,用保溫桶裝著,坐在床邊看著許安安喝完。

  周詠梅也來了幾趟,帶了尿片、小衣裳和幾盒奶粉。

  她站在床邊看了一會兒那個小襁褓,伸手碰了碰他的小臉,說了一句「像繼山」。

  許安安靠在床頭上,看了周詠梅一眼,嘴角彎了一下。

  鍾懷遠滿月的時候沒有大辦,兩家人在一起吃了一頓飯。

  鍾國勝訂了東城一家飯店的包間,擺了兩桌,一桌是鍾家的人,一桌是許家的人。

  鍾懷遠被趙建英抱在懷裡,穿著一件紅色的小棉襖,是周詠梅從港島帶回來的。

  席間鍾國勝端起酒杯站起來,朝兩桌各敬了一杯,沒有說什麼長篇大論,只說了一句「懷遠滿月,大家吃好喝好」。

  許大茂坐在另一桌,端著杯子回敬了一下,兩個人隔著桌子各自喝了一口。

  鍾懷遠慢慢長大了。

  他跟鍾繼山小時候不一樣,鍾繼山小時候話少,乖,不鬧人。

  鍾懷遠則是個閒不住的,會走路之後就滿屋子跑,客廳里的茶几角被他磕了幾次,每次磕完都是癟一下嘴,還沒哭出來就被趙建英抱起來哄好了。

  鍾懷遠會說話之後更熱鬧,整天跟在鍾念安後面喊「妹妹、妹妹」,鍾念安剛會坐的時候被他推了一把,往後一仰倒在墊子上,沒有哭,但他自己被許安安拎起來在屁股上拍了兩下。

  鍾懷遠站在牆根底下癟著嘴,眼淚在眼眶裡轉了半天沒掉下來,過了一會兒又跑去找鍾念安玩了。

  鍾念安比哥哥小四歲,二零零零年春天生的。

  她生下來的時候比鍾懷遠輕一些,臉也小,但哭聲響亮,護士抱著她出來的時候說了一句「這閨女嗓門大」。

  鍾繼山站在產房門口接過來看了一眼,抱了一會兒,遞還給護士。

  站在走廊里給鍾國勝打電話,電話那頭鍾國勝聽完之後說了一句「好」,停了停又問了一句「名字想好了沒有」。

  鍾繼山說「鍾念安」。

  鍾國勝在電話那頭念了一遍,說了一句「念安,挺好」。

  鍾念安長得像許安安,眼睛大,下巴尖,頭髮又黑又密,滿月的時候就比同齡的孩子頭髮長。

  她學說話比鍾懷遠早,不到一歲就能喊「爸爸」「媽媽」,一歲半的時候已經能說完整的句子。

  她跟鍾懷遠不一樣,鍾懷遠皮,整天在屋子裡跑來跑去,她則喜歡坐在角落裡翻圖畫書,翻到哪一頁就指著上面的畫問「這是什麼」。

  許安安有時候被她問煩了,說一句「你去問你爸」,她就抱著書跑到鍾繼山旁邊,扯著他的袖子把書遞過去。

  鍾繼山把她抱到膝蓋上坐著,一頁一頁地給她講。

  鍾勝利那邊也添了兩個孩子。

  他跟周小雲九八年結婚,第二年生了兒子鍾一鳴,隔了兩年又生了女兒鍾一婷。

  鍾一鳴比鍾念安小一歲,鍾一婷又比鍾一鳴小兩歲。

  鍾一鳴跟鍾勝利小時候不太像,鍾勝利小時候皮實,鍾一鳴則安靜一些,話不多,但腦子快,四五歲的時候就能把家裡的電話號碼背出來,誰也沒專門教過他,聽了幾遍就記住了。

  鍾一婷則完全是另一個樣子,愛笑、愛鬧、愛說話,嗓門比周小雲還大,每次來鍾國勝家的時候人還沒進門,聲音先進來了。

  鍾愛英和沈建國那邊也有了孩子,是個兒子,叫沈知遠,比鍾一婷小一歲。

  沈知遠長得像沈建國,臉型方正,眉毛濃,眼睛不大但有神。

  他不愛說話,這一點隨了他爸。

  鍾愛英有時候跟趙建英抱怨說「這孩子跟他爸一個樣,問十句答一句」,趙建英聽了笑了一下,說「那不挺好,省心」。

  沈知遠確實省心,不鬧人,不挑食,給他一本書他能坐在那裡翻半天。

  鍾愛英有時候帶他來鍾國勝這邊,他進門叫完人之後就坐在沙發上翻書,鍾國勝有時候坐在旁邊看報紙,兩個人各看各的,誰也不打擾誰。

  到二零零五年的時候,鍾國勝和趙建英膝下已經有五個孫輩了,鍾懷遠十一歲,鍾念安五歲,鍾一鳴六歲,鍾一婷四歲,沈知遠三歲。

  每逢周末或者節假日,三個孩子帶著各自的家庭聚在東城鍾國勝那套房子裡,客廳里擺兩張桌子,大人一桌,孩子一桌。

  鍾懷遠帶著鍾一鳴在客廳里追著跑,鍾念安和鍾一婷坐在角落裡畫畫,沈知遠坐在沙發上翻書。

  趙建英在廚房裡做飯,周小雲和許安安幫著打下手,鍾愛英在客廳里招呼孩子,鍾繼山和鍾勝利坐在陽台上抽菸說話。

  鍾國勝坐在沙發上,腿上放著一份報紙,有時候被鍾念安拉著講故事。

  鍾念安把圖畫書塞到鍾國勝手裡,爬到鍾國勝的膝蓋上坐著,指著上面的畫問「爺爺這是什麼」。

  鍾國勝把報紙放在茶几上,把書翻開,一頁一頁地給她講,講小兔子拔蘿蔔、講小馬過河、講小蝌蚪找媽媽。

  鍾念安聽得很認真,聽到一半的時候會問「然後呢」,鍾國勝就翻到下一頁繼續講。

  鍾懷遠有時候也湊過來聽,但他聽不了幾句就坐不住了,又跑去跟鍾一鳴玩。

  鍾國勝把鍾念安抱在膝蓋上,把故事講完,合上書放在一邊,靠回沙發背上,看著客廳里這一屋子人。

  趙建英從廚房裡探出頭來喊了一聲「吃飯了」,孩子們一個一個地從地上爬起來往桌邊跑,鍾一鳴跑得太快絆了一下,被鍾勝利一把撈住,拎到桌邊按在椅子上。

  鍾國勝站起來走到桌邊,在自己的位置上坐下來,端起碗,拿起筷子。

  窗外的陽光從南邊照進來,落在桌面上那幾盤菜上,熱氣從碗碟上面升起來,混著孩子的笑聲和大人的說話聲,在屋裡繞了一圈又散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