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2章 鍾繼山的想法

  鍾繼山在一九九二年到一九九三年之間,電器生意已經穩住了。

  七家店的庫存、進貨、出貨、帳目,鍾繼山一個人管得井井有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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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鍾國勝把這塊交給鍾繼山之後就很少過問,只在每個月的報表上簽字。

  鍾繼山自己知道,電器店的生意做到這個規模,再往下走就是開第八家、第九家,鋪面越來越多,人手越來越多,利潤越來越薄,這條路走到頭,需要找別的方向。

  九十年代初的市場上,有幾個生意正在悄悄起來。

  第一個是錄像廳,鍾繼山注意到這件事,是因為電影院的觀眾開始分化了,有一部分年輕人不愛看正經排片的電影,喜歡聚在街邊那些小錄像廳里看港台武打片。

  那些錄像廳設備簡陋,一台錄像機、一台彩電、幾十把摺疊椅,票價便宜,但上座率高得驚人,門口經常排著隊。

  鍾繼山站在一家錄像廳對面看了兩個晚上,發現進出的都是二十來歲的年輕人,有男有女,有的人看完一場出來買根冰棍又進去看下一場。


  成本比開電影院低得多,鋪面小好找,設備簡單,而且錄像帶可以從港島那邊進,鍾繼山有渠道。

  第二個是遊戲廳,街邊開始有人擺那種投幣的遊戲機,一塊錢四個幣,孩子們圍著玩。

  一台機器的回本周期不到三個月,後面全是利潤。

  但這件事鍾繼山有些猶豫,遊戲廳容易招閒雜人,管理上麻煩,而且鍾國勝以前在保衛處管過廠區治安,對遊戲廳那種魚龍混雜的地方不感冒,鍾繼山把這個念頭先放在了一邊。

  第三個是家電的安裝和維修,賣電器的人不少,但買完之後上門安裝、調試、維修的人少。

  彩電買回去不會調天線,錄像機買回去不會接線,冰箱買回去不會調溫度,這些都是可以收費的服務。

  鍾繼山手底下的店員只會賣貨,不會修,可以從外面招了兩個懂技術的師傅,專門跑上門給人裝天線、接錄像機、修洗衣機。

  這項業務不占鋪面,不壓庫存,收的是手工費,利潤不高但穩定。

  第四個是VCD和錄像帶的租賃,鍾繼山注意到年輕人買錄像機之後沒有帶子可看,市面上賣錄像帶的店少,租的更少。

  從港島那邊進貨的時候順便帶了幾箱錄像帶,放在電器店角落租出去,一塊錢租一天,押金五塊。

  鍾國勝算了一下,一箱帶子六十盒,循環出租,比賣一台錄音機賺得還多。

  把這幾個方向在心裡過了一遍,沒有急著跟鍾國勝說。

  鍾繼山先去南城看了幾個鋪面,又跟港島那邊的供應商通了電話,問錄像機和錄像帶的進價。

  有一家鋪面鍾繼山看了兩次,在南城一條巷子的拐角處,位置不算好但人流量不少,旁邊有一所中學和一個菜市場。

  鍾繼山把租金和面積記在本子上,又去看了另一個鋪面,在東城,靠近電影院那條街,租金貴一些但位置好。

  那天晚上鍾繼山坐在辦公室里,把兩個鋪面的信息並排寫在紙上。

  一邊寫一邊在心裡過帳,租金多少、裝修多少、設備多少、錄像帶多少、人工多少、一天大概多少客人、一張票多少錢、多久能回本。

  把兩個方案都算了一遍,最後在東城那個鋪面旁邊畫了一個圈。

  過了幾天鍾繼山去了鍾國勝的辦公室。

  鍾國勝正坐在桌前看一份電影院的排片表,看見他進來,把排片表放下,靠在椅背上。

  鍾繼山在對面坐下來,把那張寫著兩個鋪面信息的紙放在桌面上推過去。

  鍾國勝拿起來看了一眼,又看了鍾繼山一眼。

  「錄像廳?」

  「嗯。」鍾繼山說,「錄像廳可以放那些電影院不放的片子,設備簡單,鋪面小,成本低。」

  鍾國勝把那張紙放在桌角,兩隻手搭在扶手上,看著鍾繼山。

  沒有立刻說行還是不行,也沒有問成本多少、利潤多少、回本周期多長。

  看了鍾繼山一會兒,開口問了一句:「你看過幾家錄像廳?」

  「南城三家,東城兩家,有一家我去了兩回,坐在裡面看了一場,出來的時候數了數,一場大概四十個人。」

  鍾國勝點了一下頭,把那張紙從桌角拿起來又看了一眼,然後放回桌面上,用手指在上面輕輕敲了一下:「那就先開一家試試。」

  鍾繼山說「行」,站起來把那張紙收好放進口袋裡。

  走到門口的時候,鍾國勝在後面說了一句「遊戲廳別碰」,鍾繼山回頭看了鍾國勝一眼,點了一下頭,推門出去了。

  一個月之後,東城那家錄像廳開了起來。

  鋪面不大,裝修簡單,刷了牆、鋪了地、裝了燈、擺了幾十把摺疊椅,前面掛著一台二十五寸的彩電,旁邊擱著一台錄像機。

  開業那天鍾繼山站在門口看了一會兒,沒有搞什麼儀式,只在門口貼了一張手寫的海報,上面寫著今天放的兩部片名。

  到了晚上,屋裡坐了三十幾個人,票賣得比預想的好。

  後來幾個月,鍾繼山又在南城和西城各開了一家。

  三家錄像廳的帶子互相輪換,今天在東城放完的片子明天拿去南城,南城放完了再拿去西城,一盒帶子能轉三圈才閒置。

  鍾繼山還把電器店的維修師傅分了一個出來,專門給錄像廳修機器、換零件,省了找外人的麻煩。

  到一九九三年夏天,鍾繼山手底下已經有七家電器店和三家錄像廳。

  鍾繼山沒有往遊戲廳那邊伸手,鍾國勝那句話他記住了,遊戲廳那種地方容易出事,不是他該碰的。

  把錄像廳和電器店的帳分開記,兩邊各有一套帳本,每個月送到鍾國勝桌上讓他過目。

  鍾國勝看完了簽個字,有時候會在頁邊寫一行小字,有時候什麼也不寫。

  晚上鍾繼山回到自己家,許安安正坐在客廳里翻一本新到的雜誌。

  看見鍾繼山進來,抬頭問了一句「今天怎麼樣」,鍾繼山說「還行,東城那家錄像廳今天滿座」。

  許安安笑了一下,把雜誌合上放在茶几上,站起來去廚房給鍾繼山倒了一杯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