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1章 鍾繼山和許安安領證

  鍾繼山是從那頓飯之後開始跟許安安多相處的。

  鍾繼山約許安安的方式跟他這個人一樣,不張揚,不刻意。

  有時候是打個電話到許安安宿舍樓下的小賣部,讓人轉告她「明天下午三點在電影院門口等」,有時候是直接去學校找她,站在教學樓門口的梧桐樹底下,等她下課出來。

  鍾繼山不帶花,不帶東西,就是站在那裡,看見許安安出來了說一句「走吧」,許安安就跟上來了。

  他們去過很多地方。

  去電影院看新上映的片子,鍾繼山買票許安安買瓜子,兩個人坐在後排靠邊的位置,電影放到一半的時候許安安側過頭看鐘繼山,鍾繼山正盯著銀幕。

  去公園划船,鍾繼山划槳許安安坐在對面,船在湖面上慢慢走,許安安說話鍾繼山聽著,偶爾應一句。

  去東城那家新開的書店,許安安在書架前面翻書,鍾繼山站在旁邊翻另一排,兩個人隔著一道書架,許安安抬頭的時候能看見鍾繼山的肩膀從書脊上方露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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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許安安覺得鍾繼山在變化,又好像沒變。

  鍾繼山還是話不多,還是那個不急不慢的樣子,但許安安能感覺到鍾繼山在往自己這邊靠。

  以前自己去找鍾繼山,鍾繼山接待自己像接待任何一個來店裡的人,客氣,周到,但不留多餘的餘地。

  現在不一樣了。

  現在自己去找鍾繼山,他會停下手裡的事,從櫃檯後面走出來,問許安安「今天去哪」。

  有一天傍晚他們在街邊散步,走了一段路之後許安安忽然說了一句:「鍾繼山,你以前為什麼對我那麼冷淡?」

  鍾繼山想了想,說:「不是冷淡,是不知道怎麼接。」

  許安安又問:「現在知道了?」

  鍾繼山說:「還在想。」

  許安安聽了之後沒有再說話,但步子比剛才輕了一些。

  那年秋天過完的時候,鍾繼山給許大茂打了個電話,在電話里說了一句「許伯伯,我想好了」。

  許大茂在電話那頭沉默了一下,然後說「行,那你來家裡一趟」。

  那天晚上鍾繼山去了許家,在客廳里跟許大茂和周詠梅坐在一起,把話說了。

  許大茂聽完之後靠在沙發背上看了鍾繼山一會兒,然後站起來拍了拍他的肩膀,說了一句「好好對她」。

  周詠梅在旁邊沒有說什麼,但她的目光在鍾繼山臉上停了一會兒,然後站起來去廚房端了一盤水果出來放在茶几上。

  領證那天是十二月底的一個星期二。

  天氣晴,乾冷,沒有風。

  鍾繼山和許安安早上八點在民政局門口碰面,許安安穿了一件紅色的棉襖,頭髮紮成兩條辮子垂在肩膀上,手裡拿著一個布袋,裡面裝著兩個人的證件和照片。

  鍾繼山站在台階上等她,看見她走過來的時候朝她點了一下頭。

  兩個人進去填表、簽字、蓋章,前後不到半個鐘頭。出來的時候許安安把結婚證拿在手裡翻來覆去地看,看了兩遍,然後把其中一本遞給鍾繼山:「你收著。」

  鍾繼山接過來看了一眼,折好放進口袋裡。

  從民政局出來之後他們在街上走了一段路。

  許安安走在他旁邊,步子比平時快,像是想把這件事趕緊帶回家給人看。

  鍾繼山走在她的外側,把她擋在靠牆的那一邊。

  走到一個路口等紅燈的時候她側過頭看了他一眼,說了一句「鍾繼山,你現在是我丈夫了」。

  鍾繼山看著前面的紅燈,過了一會兒說了一句「嗯」。

  許安安笑了一下,沒有再說別的,綠燈亮了,兩個人繼續往前走。

  婚禮定在第二年一月初,在東城一家酒店辦。

  鍾國勝和許大茂商量了一下,定了十桌。

  鍾國勝把以前保衛處的同事請了幾位,許大茂把生意上的夥伴請了幾位,兩家的親戚坐在一起,加上孩子們的朋友,十桌剛好坐滿。

  婚禮那天許安安穿了一件紅色的旗袍,頭髮盤起來,別了一朵小紅花。

  鍾繼山穿了一件深色的中山裝,領口的扣子系得整整齊齊。

  兩個人站在酒店門口迎客,許安安笑著招呼每一個人,鍾繼山站在她旁邊點頭、握手、接紅包。

  鍾繼山不怎麼說話,但該做的禮數一樣不落,站在許安安旁邊像一堵穩穩的牆。

  鍾國勝和趙建英坐在主桌,許大茂和周詠梅坐在對面主桌。

  鍾國勝今天穿了一件新做的灰色中山裝,趙建英穿了一件暗紅色的棉襖,兩個人坐在那裡看著台上的新人。

  許大茂端著酒杯站起來敬酒的時候,鍾國勝也站起來,兩個人碰了一下杯,各自喝了一口。

  許大茂放下杯子,隔著桌子看了鍾國勝一眼,說了一句「親家」,鍾國勝點了一下頭,沒有說什麼,但嘴角那一道紋路比平時深了一些。

  許安安和鍾繼山挨桌敬酒的時候,走到主桌這邊,許安安端起酒杯叫了一聲「爸、媽」,又走到對面叫了一聲「爸、媽」。

  周詠梅接過許安安手裡的杯子喝了一口,拉著她的手拍了拍。

  趙建英坐在旁邊看著,沒有說話,但她的目光一直落在許安安臉上,從頭到腳看了一遍,然後點了一下頭。

  散場的時候已經快十點了。

  鍾繼山和許安安站在酒店門口送客,客人們一個一個地走出來,有人拍著鍾繼山的肩膀說「好好過日子」,有人拉著許安安的手說「常回來看看」。

  安安站在門口笑著應著,鍾繼山在旁邊點頭。

  最後走的是兩家的父母。

  鍾國勝走到門口的時候停了一下,看了鍾繼山一眼,說了一句「早點回去」。

  鍾繼山說「知道了,爸」。

  許大茂走在後面,經過鍾繼山身邊的時候伸手在他胳膊上拍了一下,拍完就走了。

  客人都走了之後,兩個人站在酒店門口的台階上。

  街上沒什麼人了,路燈亮著,把兩個人的影子投在地面上。

  許安安把手裡的布袋換了一隻手拎著,側過頭看著鍾繼山,說了一句「回家了」。

  鍾繼山點了一下頭,走下台階,兩個人沿著那條路往東城的方向走去。

  風從街角灌過來,許安安把棉襖領子往上扯了扯,鍾繼山走在她的外側,替她擋著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