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大茂注意到許安安最近不太對勁,是從飯桌上開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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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周詠梅做了幾個菜,一家人坐在桌邊吃飯。
許安安夾了一筷子菜放進嘴裡嚼著,嚼了半天沒有咽下去,目光落在桌角那盤醋溜白菜上,但眼神是散的,什麼也沒看進去。
樂樂在旁邊跟她說話,問她學校里的事,她嗯了兩聲,答非所問。
許大茂坐在對面,把這一幕收進了眼裡。
後來幾天許大茂又觀察了一下。
安安每個周末還是照常出門,說是去找鍾愛英,但回來的時候臉色跟以前不太一樣。
以前去鍾家回來她總是高高興興的,進門就找周詠梅說今天吃了什麼、看了什麼電影,話多得停不下來。
現在回來的時候話少了,有時候坐在沙發上翻半天雜誌,一頁也沒翻過去;有時候端著杯子去廚房倒水,站在灶台邊發一會兒呆才回房間。
周詠梅也注意到了。
有一天晚上安安回房間之後,周詠梅在臥室里跟許大茂說了一句:「安安最近不太開心,是不是有什麼事?」
許大茂靠在床頭上,想了想說:「我去問問。」
周詠梅沒有追問,翻了個身睡了。
第二天下午,許大茂打了個電話到鍾繼山的辦公室,約他晚上吃頓飯。
鍾繼山在電話那頭沉默了一下,說「行,許伯伯您定地方」。
兩個人約在南城一家小飯館。
許大茂先到的,找了個靠里的位置坐下來,點了一盤醬牛肉、一盤花生米和兩碗面。
鍾繼山到的時候許大茂正端著茶杯喝茶,看見他進來,朝對面的椅子抬了一下下巴。
鍾繼山在他對面坐下來,拿起桌上的菜單看了一眼,又放下了。
「許伯伯,您找我什麼事?」
許大茂沒有繞彎子,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之後看著鍾繼山:「安安最近是不是去找過你?」
鍾繼山靠在椅背上,兩隻手搭在桌沿上,點了一下頭:「來過幾回。」
「她跟你說什麼了?」
鍾繼山想了想,開口的時候語速不快:「也沒說什麼特別的,就是過來坐坐,有時候跟愛英一起,有時候自己來,坐一會兒就走。」
許大茂聽著,把茶杯端起來又喝了一口,把杯子放回桌上,抬頭看著鍾繼山:「繼山,我今天找你來,是有一件事想問你,安安對你的心思,你看出來了沒有?」
鍾繼山坐在對面,臉上沒有什麼表情,但手指在桌沿上輕輕動了一下,又穩住了。
沒有立刻回答,目光落在桌面上那盤醬牛肉上,停了兩三秒,然後抬起頭來看著許大茂。
「看出來了。」
許大茂點了一下頭,本來以為鍾繼山會躲這個話,或者含糊過去,但鍾繼山答得很直接。
把身體往椅背上靠了靠,看著鍾繼山。
「那你怎麼想的?」
鍾繼山沉默了一下,把手從桌沿上收回來,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然後抬起頭來看著許大茂。
目光很穩,不躲不閃,但能看出來鍾繼山是在認真想這件事。
「許伯伯,我想清楚了告訴您。」
許大茂看著鍾繼山,鍾繼山說這句話的時候語氣不高,每一個字都落得很穩,像是在跟許大茂商量一個他已經開始琢磨、但還沒有完全想透的事。
許大茂點了點頭,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把杯子放下來的時候杯底在桌面上磕出一聲輕響。
「行,你想清楚了告訴我,不著急。」
鍾繼山點了一下頭,拿起筷子夾了一塊醬牛肉放進嘴裡嚼著。
兩個人沒有再提這件事,許大茂問了幾句電器店的生意,鍾繼山簡單說了說,兩個人把這頓飯吃完了。
許大茂結了帳,兩個人一前一後走出飯館。
外面的天已經黑了,路燈亮著一排,許大茂站在門口朝鐘繼山擺了一下手:「你先回吧。」
鍾繼山說「許伯伯再見」,轉身朝街那頭走去。
許大茂站在飯館門口看著鍾繼山的背影在路燈底下越走越遠,拐過街角就看不見了。
鍾繼山第二天回了趟家。
到的時候鍾國勝正坐在客廳里看報紙,趙建英在廚房裡做飯。
鍾繼山在門口換了鞋,走到沙發旁邊坐下來。
鍾國勝看了他一眼,把報紙翻了一面,沒有說話。
鍾繼山坐了一會兒,等趙建英端著一盤菜從廚房出來放在桌上,又進去了,才開口。
「爸,跟你說個事。」
鍾國勝把報紙合上放在茶几上,靠在沙發背上看著他。
鍾繼山把昨天許大茂找他吃飯的事說了一遍,從許大茂問他安安的事開始,到他怎麼回答的,一字不落地說完了。
鍾國勝聽完之後靠在沙發上,兩隻手搭在扶手上,沒有立刻接話。
看著茶几上那杯已經涼了的茶,看了一會兒,把目光收回來落在鍾繼山臉上。
「這個看你自己,畢竟是相伴你一生的人,不要顧慮其他的因素。」
鍾國勝停了一下,像是在把後半句話在心裡放穩了才放出來:「如果你自己覺得合適,有一個滿心滿眼都是你的人,也很好。」
說完這句話之後靠在沙發背上,重新拿起那份報紙翻了一面。
鍾繼山坐在旁邊,把鍾國勝說的這兩句話在心裡過了一遍。
想起小時候在九十五號大院棗樹底下跟安安玩彈珠,想起她每年從港島回來的時候站在院子裡喊自己「鍾繼山」的聲音,想起這幾年她頻繁地出現在自己辦公室門口、家裡客廳、電影院售票窗口旁邊。
那些畫面一個一個地從鍾繼山眼前滑過去,鍾繼山把它們收在同一個位置上,沒有急著下判斷。
趙建英從廚房裡端了最後一盤菜出來,朝客廳喊了一聲「吃飯了」。
鍾繼山站起來走到桌邊,在椅子上坐下來。
鍾國勝也站起來,把報紙折好放在茶几上,走到桌邊坐下。
一家人端起碗吃飯,桌上沒有人再提剛才的事。
鍾愛英從房間裡出來,坐到桌邊拿起筷子夾了一筷子菜,看了看鐘繼山,又看了看鐘國勝,覺得氣氛跟平時不太一樣,但也沒有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