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8章 許大茂發現安安的心思

  一九九零年夏天,許安安十八歲了,從高中畢業,考上了四九城一所大學的中文系。

  成績出來那天,許大茂在客廳里拿著成績單看了兩遍,又遞給周詠梅看了一遍,然後坐在沙發上說了一句「還行」。

  安安站在旁邊等許大茂再說點什麼,許大茂沒說,安安把成績單拿回去自己收好了。

  周詠梅在廚房裡多炒了兩個菜,算是替安安慶祝。

  那頓飯許大茂多喝了兩杯,話也多了些,說了些「以後好好讀書」之類的話,安安點著頭聽,偶爾夾一筷子菜放進嘴裡。

  那天晚上許大茂坐在客廳里喝茶,安安從自己房間裡出來倒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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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穿著一件淺色的睡裙,頭髮披散著搭在肩膀上,走到廚房門口的時候停了一下,朝客廳里看了一眼。

  許大茂正低頭翻一份報紙,沒有注意到她。

  安安站了一會兒,端著水杯回了房間,門輕輕合上了。

  許大茂把報紙翻了一面,目光落在上面,一個字也沒看進去。

  把報紙放下,靠在沙發背上,看著對面安安那間已經熄了燈的房間門。

  許大茂想起了一些事,安安從港島回來之後,隔三差五就往鍾國勝家跑。

  有時候說是去找鍾愛英玩,有時候說是去借書,有時候什麼理由也沒有,出門前說一句「我出去一趟」,回來的時候天已經黑了。

  許大茂以前沒多想,覺得兩家的孩子從小認識,走得近也正常。

  但最近這半年,許大茂注意到了一些別的。

  安安跟鍾繼山說話的時候,語調跟跟別人說話不一樣。

  安安跟鍾愛英說話的時候嗓門大,笑得也響,兩個人打打鬧鬧的;但她跟鍾繼山說話的時候,聲音會低一些,慢一些,有時候說著說著就停了,像是在等他把話接過去。

  鍾繼山對安安倒是一直那樣,不冷不熱,客客氣氣的,安安來了鍾繼山就招呼,安安走了鍾繼山就忙自己的事。

  安安有時候會因為這個不高興,飯桌上筷子擱得響了一些,或者回房間把門關重了,但過兩天又好了,照樣往那邊跑。

  許大茂端著茶杯坐在沙發上,把這些事一件一件地過了一遍。

  想起前幾年在港島的時候,每年回四九城聚餐,自己在飯桌上逗鍾繼山說「給我做女婿」之類的話。

  那時候安安還小,聽了只是笑,或者拿筷子敲自己的碗讓自己別說了。

  這兩年許大茂不逗了,但安安的反應反而變了,去年過年聚餐的時候,鍾國勝開玩笑說了一句「安安長大了」,安安低頭夾菜沒接話,但耳朵根紅了一片。

  許大茂那時候看見了,沒點破。

  許大茂坐在沙發上把茶杯放下來,站起來走到陽台上。

  夜風從樓下面灌上來,帶著夏末的餘熱和遠處街面上飄過來的燒烤味。

  許大茂在陽台上站了一會兒,把這件事在心裡翻來覆去地掂了掂,然後回屋換了件外套,拿了鑰匙出了門。

  鍾國勝家離得不遠,走路也就十來分鐘。

  許大茂到的時候鍾國勝正坐在客廳的沙發上看電視,趙建英在廚房裡收拾碗筷。

  鍾國勝看見許大茂進來,朝沙發那邊抬了一下下巴:「坐。」

  許大茂在沙發另一頭坐下來,鍾國勝給許大茂倒了一杯茶放在茶几上。

  電視裡正播著新聞,鍾國勝拿起遙控器把聲音調小了一些。

  「今天怎麼想起來過來了?」鍾國勝問。

  許大茂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把杯子放回茶几上,靠在沙發背上。

  沒有繞彎子:「老鍾,我有個事想跟你說。」

  鍾國勝看了他一眼,把遙控器放在茶几上。

  「安安對繼山,好像有點意思。」

  鍾國勝靠在沙發背上,兩隻手搭在扶手上,沒有立刻接話。

  看著茶几上那杯茶,看了一會兒,然後抬起頭來看著許大茂:「你看出來了?」

  許大茂點了一下頭:「看出來了。」

  鍾國勝把目光收回去,落在電視屏幕上。

  新聞已經播完了,正在放一段天氣預報,主持人指著地圖上的線條說著明天的氣溫。

  鍾國勝看了一會兒,伸手拿起遙控器把電視關了,客廳里安靜下來,只有廚房裡趙建英洗碗的水聲從門口傳過來。

  「兩個孩子的事,」鍾國勝開口了,「我不干擾,讓孩子自己決定。」

  許大茂坐在旁邊,端著茶杯聽著。

  本來以為鍾國勝會說點別的,比如「繼山還年輕,不著急」或者「安安還在讀書,以後再說」。

  但鍾國勝只說了這一句,沒有多的。

  許大茂把這句話在心裡放了一下,覺得這確實像鍾國勝會說的話。

  鍾國勝這個人從來不替別人做決定,自己的孩子也一樣。

  當年鍾繼山考大學選專業的時候,鍾國勝沒有插手,讓繼山自己拿主意;後來鍾繼山說想出國讀研,鍾國勝也沒有攔,只說「你自己想好了就行」。

  許大茂把茶杯端起來喝了一口,放下之後說了一句:「我也是這個意思,做親家的事,我提一嘴,成不成看他們自己。」

  鍾國勝點了一下頭,靠在沙發背上,沒有再看許大茂,目光落在茶几上那杯已經涼了的茶上,像是在想什麼,又像是在等許大茂再說點什麼。

  許大茂坐在旁邊,把杯里剩下的茶喝完了,站起來說「那我先回去」,鍾國勝站起來送他到門口,兩個人站在門框底下。

  鍾國勝拍了拍許大茂的胳膊,跟以前一樣,拍完就收回了手。

  「安安是個好孩子。」

  許大茂點了點頭,轉身下了樓,走在回家的路上,夜風從背後吹過來,把許大茂外套的下擺掀了一下又放下。

  許大茂走了一段路之後把手揣進口袋裡,摸到鑰匙環上那把新家的鑰匙,在指腹上轉了一圈。

  想著鍾國勝剛才那句話,「讓孩子自己決定」。

  許大茂在心裡把這句話又過了一遍,覺得這話說得對,但又覺得哪裡不太踏實。

  想起安安晚上站在廚房門口往客廳里看了一眼的樣子,想起她端著水杯回房間時那個輕輕合上門的聲音。

  那些畫面在許大茂腦子裡疊在一起,跟鍾國勝那句不輕不重的話放在同一處,像是一件事被兩個人各拿了一頭,中間那段繩子還懸著,沒有人伸手去拽。

  許大茂到家的時候客廳的燈已經關了,安安房間的燈也關了。

  許大茂換了鞋輕手輕腳地走進臥室,周詠梅翻了個身問了句「去哪了」,許大茂說「出去轉了轉」,躺下來把被子蓋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