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9章 到許富貴夫婦家

  許富貴把許大茂讓進屋裡之後,沒有多說什麼,轉身走到灶台邊上,把火捅開,添了一壺水。

  屋子不大,靠牆擺著一張方桌、兩把椅子,牆角擱著一隻舊衣櫃和一隻木箱。

  桌上鋪著一塊藍布,布面上放著一隻搪瓷缸子和一副老花鏡。

  窗台上擺著一盆蒜苗,蒜瓣碼在淺盤裡,根須泡在水裡,葉子長得綠油油的。

  許大茂在桌邊坐下來,把旅行袋放在腳邊。

  安安跟在他後面進了屋,站在門口東張西望,樂樂被許母抱在懷裡,這會兒已經不怕生了,趴在她肩膀上東看西看。

  周詠梅在桌邊另一把椅子上坐下來,把手裡的布袋放在桌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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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許母把樂樂放在地上,讓他跟安安一起在屋裡跑。

  從碗架里拿出兩隻搪瓷缸子,倒了兩杯水端過來放在桌上,又蹲下去從柜子里翻出一隻小竹籃,籃子裡裝著幾塊用油紙包著的餅乾。

  許母把竹籃放在桌上朝安安招了招手,安安走過去拿起一塊,剝開油紙咬了一口,嚼了兩下說「甜」。

  樂樂看見了也跑過來伸手要,許母又拿了一塊給他。

  許富貴蹲在灶台前添完煤,站起來在桌邊坐下,把那隻搪瓷缸子端起來喝了一口水,放下之後看著許大茂。

  看了一會兒,開口說了一句:「路上走了幾天?」

  許大茂說:「兩天兩夜,從廣州上的車。」

  許富貴點了點頭,沒有再問路上細節,目光從許大茂臉上移開,落在安安和樂樂身上,看了一會兒。

  安安蹲在地上拿手指頭在地上畫東西,樂樂蹲在她旁邊看她畫。

  許富貴看了一會兒,站起來走到衣櫃前面拉開櫃門,從最底層翻出一隻紙盒子。


  許富貴把盒子往安安那邊推了推:「你姑姑小時候玩的。」

  安安湊過來看了一眼,伸手把那隻鐵皮青蛙拿起來,在桌上按了一下,青蛙蹦了兩下,她笑了一下,又按了一下。

  樂樂也伸手去夠,安安分了他一顆玻璃彈珠,他拿在手裡翻來覆去地看。

  許大茂坐在桌邊,看著安安和樂樂趴在桌上玩那隻鐵皮青蛙。

  把目光從桌上移開,看了一眼灶台邊上的許母,她正拿抹布擦灶台,擦完灶台又擦碗架,手裡的活沒停過,但她的目光時不時往桌上這邊瞟一下,落在安安和樂樂身上,又收回去。

  中午飯是許母做的,她從柜子里舀了半碗白面,摻了玉米面蒸了幾個二合面饅頭,

  炒了一盤白菜,又切了一碟醬黃瓜。

  菜不多,但擺得整整齊齊。

  許大茂在桌邊坐下來,拿起一個饅頭掰開,咬了一口。

  饅頭是熱的,玉米面的甜味里摻著白面的筋道。

  嚼了兩下,覺得嗓子眼兒有些緊,又咬了一口。

  安安和樂樂坐在旁邊的小凳上,一人拿著半個饅頭,就著白菜吃。

  許母坐在旁邊給樂樂擦嘴,擦了又擦,把他嘴角那點醬黃瓜的汁水擦乾淨。

  吃完飯之後許母把碗收了,周詠梅站起來要幫忙,許母按住她的手:「你坐著,我來。」

  許母端著碗去灶台邊洗了,又拿抹布把桌面擦了一遍,然後從柜子里翻出一床舊褥子和兩條被子,抱著往東邊那間小屋去了。

  許大茂站起來跟過去看了一眼,那間小屋不大,一張單人床,床板上鋪著草蓆,靠牆擱著一隻舊衣櫃。

  許母把褥子鋪在床板上,又把被子放上去,回頭看了他一眼:「你媳婦和兩個孩子睡這屋,你睡外頭那間,我跟你爸睡裡屋,擠一擠睡得下。」

  許大茂說「好」。

  站在小屋門口看了一會兒,看見窗台上放著一隻舊鐵皮鉛筆盒和一本卷了邊的連環畫,牆上貼著一張褪了色的年畫,畫上是兩個抱著大鯉魚的胖娃娃。

  許大茂認出了那隻鉛筆盒,那是自己小時候用的,盒面上有一道劃痕,是自己拿小刀刻的。

  伸手把鉛筆盒拿起來翻了一下,盒蓋裡面貼著一張課程表,紙已經發黃了,鋼筆字跡還認得出來,「許大茂,三年級二班」。

  把鉛筆盒放回去,轉身出了小屋。許

  富貴還坐在桌邊那把椅子上,手裡端著搪瓷缸子,像是在想什麼,又像是什麼都沒想。

  許大茂走過去在許富貴對面坐下來。

  父子倆隔著那張方桌,各自坐著,誰也沒有先開口。

  桌上那隻鐵皮青蛙已經被安安玩累了擱在一邊。

  許富貴喝了一口水,放下缸子,看了一眼許大茂。

  張了張嘴,像是有什麼話在舌尖上停了很久才放出來:「你媽去年冬天感冒了一場,燒了好幾天,後來退了燒就沒再犯,我腿腳還行,能騎車,就是騎不遠了,出胡同轉一圈就回來。」

  說完這幾句話之後把缸子又端起來喝了一口水,像是剛才那幾句已經把該交代的都交代完了。

  許大茂聽著他爹說這些,把每一句都收進了耳朵里。

  知道許富貴說這些話的意思,把家裡這兩年的情況交代清楚了,沒有訴苦,也沒有抱怨,就是把事實擺在那裡,讓許大茂自己看。

  坐在對面,兩隻手搭在桌面上,手指微微收攏了一下。

  許大茂想說一句「以後我常回來」,但話到嘴邊又停住了。

  許大茂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做到常回來,港島那邊有片場有飯店有安安和樂樂的學校,自己不能隨便許諾自己兌現不了的事。

  許大茂把那句話咽回去,點了點頭,說了一聲「知道了」。

  那天下午安安和樂樂在院子裡玩那隻鐵皮青蛙,兩個人輪流按著讓青蛙蹦,樂此不疲。

  許母搬了一把小凳坐在門口看著他們,偶爾喊一聲「別踩煤球」。

  周詠梅在屋裡幫許母把柜子里的舊衣服翻出來,一件一件地抖開疊好。

  許大茂坐在桌邊,拿起桌上那本舊連環畫翻了兩頁,又放下了。

  站起來走到院子裡,站在棗樹底下。

  樹上那幾顆紅透的棗子被安安拿竹竿打下來了幾顆,剩下幾顆還掛在枝頭。

  伸手摘了一顆,在手裡擦了擦,咬了一口,棗肉緊實,甜裡帶著一點酸。

  許大茂嚼著那顆棗,站在院子裡看了一圈,牆角的煤棚、窗台上的盆、門框上的舊春聯、坐在門口看著孩子玩的許母、從屋裡往外探頭喊了一聲「別跑遠了」的周詠梅。

  許大茂把棗核吐在手裡,走到牆根底下扔進垃圾桶里,然後走回桌邊坐下來。

  許富貴還坐在那把椅子上,像是從吃完飯就沒怎麼動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