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撕聾老太

  他活了大半輩子,頭一次知道了什麼叫真正的人間地獄。

  張立言看著打得差不多了,抬手制止了眾人,轉身指了指身後的兩個發小:「去兩個人,把門口那個乾巴小老頭拖進來。」

  兩個小伙子領命而去,不一會兒,就把癱在門口的閆埠貴像拖一條死狗似的拖進了院子裡,扔在了張立言腳下。

  閆埠貴這會兒已經緩過來了一些,只是渾身酸疼得厲害,趴在地上直哼哼。看到面前的張立言,他條件反射地縮了縮脖子,眼神里滿是驚懼。

  張立言蹲下身子,居高臨下地看著這個小老頭,臉上帶著似笑非笑的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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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閆老師,」他的聲音不緊不慢,「我聽說你有個好習慣,喜歡記筆記。大院裡誰家有個什麼事,進進出出的,你都拿個小本本記著,是吧?」

  閆埠貴的瞳孔猛地一縮。

  他確實有記筆記的習慣,這是多年當老師養成的毛病。賈張氏帶頭撬了張立德家的鎖,帶著人分東西的時候,他雖然沒有沖在前面拿大頭。

  但也渾水摸魚地撈了幾樣小物件,而且按照習慣,他把參與分東西的人都一筆一筆記了下來,誰拿了什麼,拿了多少,記得清清楚楚。

  這本來是想著將來萬一有什麼事,自己能有個說辭,沒想到居然被人知道了。

  「我……我……」閆埠貴嘴唇哆嗦著,不知道該說什麼。

  就在這時候,易中海老伴老伴楊翠蘭跌跌撞撞地從後院扶了一個老太太出來。

  「老太太你慢點,我扶著您!」

  那老太太看著有七八十歲的年紀,滿頭白髮梳得一絲不苟,身上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斜襟布褂,手裡拄著一根磨得油光發亮的小拐杖。

  雖然年紀大了,但那雙渾濁的老眼裡透著一股子說不清道不明的精明勁兒。

  「怎麼回事?」

  聾老太的小拐杖在地上敲得篤篤響,聲音沙啞卻中氣十足。

  「新中國都成立了這麼多年了,還有人來當眾鬧事?這還有沒有天理了!」

  老太太這一亮相,效果立竿見影。

  剛才還躲在自家門後連頭都不敢露的鄰居們,像是突然找到了主心骨,一個個推門走了出來。

  幾個膽子大的婦女甚至走到了院子裡,站在聾老太身後,仿佛這老太太身上有什麼了不得的法力似的。

  「哎呀,老太太出來了!」

  「老太太終於出來了!老太太可是烈屬,五保戶!」

  「就是,老太太可是給紅軍送過草鞋的,是正兒八經的烈屬,受組織保護的,誰敢欺負她?」

  「這群小年輕再怎麼橫,也不敢對烈屬五保戶動手吧?」

  鄰居們你一言我一語,嘰嘰喳喳地議論開了,聲音越來越大,底氣也越來越足。

  剛才那一個個縮頭烏龜的模樣全沒了,這會兒有了聾老太這面大旗,腰杆子都硬了起來。

  聾老太聽著周圍的議論聲,下巴微微揚起,臉上的皺紋舒展開來,露出了一副慈祥中帶著威嚴的神情。

  她拄著小拐杖往前走了一步,用那雙老眼上上下下地打量著面前這群年輕人。

  這群小年輕確實看著不好惹,一個個身上的穿著打扮,一看就不是普通老百姓家的孩子。

  但聾老太不怕,她有她的護身符烈屬,五保戶。

  這六個字就是她的尚方寶劍,別說是幾個毛頭小子了,就是街道辦的人來了,也得客客氣氣地叫她一聲「老太太」。

  張立言站在原地沒動,他身後的髮小們也沒動。

  這群大院出身的子弟雖然天不怕地不怕,但從小受的教育里有一條鐵律,對烈屬要有基本的尊重。

  不管對方是誰,只要是烈士家屬,先敬三分,這是刻在骨子裡的教養。

  張立言不動聲色地打量著聾老太,腦子裡飛快地過著前世看過的劇情。

  這個老東西,在整部《禽獸四合院》里看似只是個和稀泥的角色,但細想起來,她才是整個大院道德綁架體系的核心。

  仗著自己「烈屬五保戶」的身份,動不動就搬出「組織」來壓人,誰要是敢不聽易中海的話,老太太就拄著拐杖出來教訓人,輕則說你不尊重老人,重則給你扣一頂「不尊重烈屬」的大帽子。

  最關鍵的是她這個烈屬的身份,張立言記得清清楚楚,是假的。

  張立言分開眾人,不緊不慢地走到聾老太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這個矮自己一頭的小老太太。

  「怎麼著,老太太?聽說你是個烈屬,還是個五保戶?」

  聾老太愣了一下。

  她裝烈屬裝了這麼多年,上到街道辦下到鄰里街坊,從來沒有人質疑過她的身份。久而久之,她自己也有些飄飄然了,有時候甚至真的覺得自己就是個正兒八經給紅軍送過草鞋的烈屬。

  眼前這個年輕人說話的口氣,讓她隱隱覺得有些不對勁,但周圍那麼多雙眼睛看著,她不能露怯。

  「你們這些小年輕啊,就是不知好歹!」

  聾老太把小拐杖在地上敲得咯噠咯噠響,拿出了平日裡教訓大院年輕人的派頭。

  「沒事跑到我們大院來鬧什麼事?都給老祖宗我出去!再不出去,別怪我老太婆向街道王主任反映,讓王主任來收拾你們!」

  她這話說得底氣十足,周圍的鄰居們也紛紛附和:「對!讓王主任來!」

  「老太太別跟這群小崽子廢話,敢到我們大院鬧事,直接叫王主任!」

  聾老太身後的人群越聚越多,七嘴八舌的聲浪一浪高過一浪。

  老太太聽著這些聲音,腰板挺得更直了,那張布滿皺紋的臉上浮現出一絲不易察覺的得意。

  然而張立言不但沒被嚇住,反而笑出了聲。

  「老東西,裝久了,真以為自己是個烈屬了?」

  聾老太的臉色瞬間變了。

  周圍嘈雜的人聲也在這一瞬間安靜了下來,所有人都用一種不可思議的目光看著張立言,這小子瘋了吧?烈屬這東西還能有假?

  張立言直起身來,清了清嗓子,慢悠悠地說道:「這位烈屬老太太,有兩個問題我想請教您一下。」

  「第一」張立言豎起一根手指。

  「四九城是和平解放的,這是所有人都知道的事,既然是和平解放,那就意味著紅軍,不對,那會兒應該叫解放軍了,根本就沒有在四九城周邊打過仗。那麼請問,您這位小腳老太太,是怎麼用這雙三寸金蓮,跨越上千里路,跑去給紅軍送草鞋的?」

  院子裡安靜得能聽見風吹樹葉的聲音。

  聾老太張了張嘴,一個字都說不出來。她那張布滿皺紋的老臉上,血色一點一點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煞白。

  「第二」張立言又豎起一根手指,臉上笑容不減。

  「五保戶政策,是農村集體經濟組織為農村居民設立的保障制度。請注意,是農村,你一個正兒八經的四九城城鎮戶口老太太,請問是怎麼辦理的五保戶手續?」

  這兩段話一說完,院子裡徹底安靜了。

  那些剛才還在給聾老太幫腔的鄰居們,臉上的表情精彩極了,有人驚愕,有人茫然,有人心虛地往後退了半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