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9章 各懷心思

  傻柱走後,關押室里安靜了下來,門外崗哨的影子從門縫下漏進來,在地上拉成細長的一條。

  齊鐵嘴蹲在牆角,端著吃空的飯盒,用筷子一下一下地刮著盒底,發出輕微的沙沙聲,他忽然抬起頭,看向坐在木床邊的霍仙姑。

  「霍當家的,你家那位不也是京城高官嗎,難道就查不到你被關在這裡的消息,他一個工廠廠長,還能斗得過你家那位高級軍官?」

  霍仙姑沒馬上說話,只抬起手把散下來的一綹頭髮別到耳後,過了好一會兒,她才輕輕搖了搖頭。

  「你不懂,我上次在新月飯店碰見那個年輕人,後來回家特意打聽了一下,結果只查到他以前是大院子弟,後來當了廠長,再往後就什麼都查不到了,而且我家裡那位發現我在調查這個人後明確警告我,讓我離他遠一點,說不單單是他,就是老一輩里,也沒幾個敢招惹這位廠長的。」

  齊鐵嘴聽得半信半疑,他走南闖北這麼多年,見過不少高官子弟,可哪個不是仗著父輩餘蔭混個一官半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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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個二十來歲的年輕人,怎麼就讓那麼多老傢伙忌憚,他咂了咂嘴,試探著說。

  「他一個年輕人,哪來那麼大勢力,霍當家的,要不你犧牲一下色相,勾引勾引他,借他的力對付佛爺背後那股勢力,反正你現在不也沒別的路可走了?」

  霍仙姑被這話氣得臉騰地紅了,剛要張嘴罵人,一旁的金萬堂卻忽然「哦」了一聲,像是想起了什麼極要緊的事。

  他猛地坐直了身子,嘴裡念叨著。

  「張廠長,大院子弟,姓張,原來是他。」

  吳老狗和齊鐵嘴同時扭頭看向金萬堂。霍仙姑也壓下了火氣,把目光轉了過去。

  吳老狗最沉不住氣,開口就問。

  「怎麼?你認識他?」

  金萬堂苦笑了一下,搖了搖頭。

  「我哪有資格認識人家啊,你們不是四九城本地人,不知道這個人的厲害,如果真是我知道的那個張廠長,那霍當家家裡那位估計就指望不上了,咱們幾個,怕是真的只能老老實實待在這裡了。」

  霍仙姑的瞳孔微微一縮,她忽然想起當初張起靈好像就站在這位年輕人的身後。

  「難怪張起靈留在這裡沒事,當初佛爺和背後那些人為了張起靈,甚至發動了抓捕張起靈計劃,費了多少工夫,最後明知道人就在這裡,卻始終不敢來抓。」

  吳老狗越聽越糊塗,撓了撓頭。

  「你們在說什麼?我怎麼一句都聽不懂?一個二十歲的年輕人,哪來那麼大勢力?他爹媽就算都是高官,也不至於讓佛爺他們怕成這樣吧?」

  金萬堂瞟了他一眼,那眼神像在看一個剛入伙的生瓜蛋子。

  「別說你了,就是體制內級別不夠的人,也沒資格知道他,你看霍當家那邊的級別夠高吧,你看霍當家有資格知道嗎?」

  吳老狗被說得一愣一愣的,他自小在長沙土裡刨食,憑著一手馴狗看穴的本事走到今天,對於四九城裡那些繞來繞去的道道本就不靈光。

  他索性把腿一盤,直愣愣地問。

  「金萬堂,你知道我沒讀過多少書,你也別跟我繞彎子,你就告訴我,他到底能不能對付佛爺背後那股勢力?」

  金萬堂看了他好一會兒,嘆了口氣,說。

  「能,只要他願意保你,佛爺背後那股勢力也不願意面對他。」

  吳老狗滿臉不信,九門背後那些人,哪一個不是從戰火里滾出來的老傢伙?有的在朝堂上坐著,有的在幕後藏著,動動嘴就能讓他們這些盜墓賊生不如死,這樣的一股勢力,會怕一個年輕人?

  金萬堂見他還不明白,又補了一句。

  「霍當家家裡那位,不也是軍官出身嗎,就這四姑娘山行動,你讓霍當家那位去抓捕我們,他能拿出一支正規軍來,可這位張廠長,一聲令下,一千五百人的公安內衛團,說拉就拉了過來,這要是沒有最上面的點頭,可能嗎?」

  吳老狗怔住了,他想起那天在山下看到的陣勢,那些架著機槍的正規軍,那些拉出來準備發炮的迫擊炮。

  他原以為那是公安系統自己辦的事,可從沒想過要調動這樣一支隊伍,得有多大的關節。

  霍仙姑聽到這裡,才徹底明白過來。

  她男人在京城也是個有實權的,可要調正規軍,一樣得軍委點頭,這個年輕人,這已經不只是背景的問題了,這是最上面有人在最上面替他站台。

  「那你說,我們有機會借他的能量,擺脫佛爺背後那股勢力嗎?」

  霍仙姑低聲問,要知道,哪怕霍仙姑嫁給了那位高官,依然沒辦法擺脫佛爺背後那批人,而如今,他在張立言身上看到了這個希望。

  金萬堂還沒有回答,吳老狗先急了。

  「霍當家的,你不會真的打算勾引他吧?你也不看看你多大了,人家二十來歲的小年輕,能看上你?」

  霍仙姑氣得腦仁兒直跳,手指緊攥著衣角,青筋都在白淨的手背上浮了起來,要不是兩人不在一個牢房,她真恨不得抄起鞋底子抽吳老狗那張破嘴。

  齊鐵嘴也忍不住問道。

  「老金,怎麼你認出了這個人,反而不緊張了?」

  金萬堂往牆上靠了靠,找了個舒服些的姿勢,慢悠悠地說。

  「這個張廠長為人正派,不會做那些違法亂紀的事,咱們落在他手裡,只要老實改造,不會有人刻意為難我們的,可要是有人想動歪心思,那就不好說了。」

  齊鐵嘴小眼睛滴溜溜地轉著,心裡的算盤已經噼里啪啦地打了起來。

  金萬堂見了,搖了搖頭,勸道。

  「我勸你們別打他的主意。你們以為這樣的人,明里暗裡會沒個人守著,只怕你還沒近他的身,就被他旁邊的人處置了。」

  可霍仙姑、齊鐵嘴和吳老狗三個人,顯然都沒有把金萬堂的話聽進去,此刻對他們來說,擺脫張啟山背後的勢力,才是最要緊的事。

  金萬堂見他們這副油鹽不進的樣子,也懶得多管,往角落裡一縮,閉目養神去了。

  他此刻想的倒不是怎麼逃,而是怎麼才能借這個機會抱住這根天大的粗腿。

  他這一生,替九門翻譯過帛書,也替佛爺看過幾回物件,可真說起身份,他只不過是琉璃廠的一個攤主。

  要是能藉此機會,在這位年輕的張廠長身邊謀個端茶倒水的差事,那可比在琉璃廠風吹日曬強出萬倍去了。

  霍仙姑坐在床邊,臉色青一陣白一陣,也不知是氣的,還是在想什麼。

  半晌後,她忽然低低地笑了一聲,像自嘲,又像下定了某種決心。

  齊鐵嘴把空飯盒放在腳邊,起身走到門邊,從門縫裡往外望了一眼。崗哨的刺刀在月光下泛著冷光,遠處有巡邏的腳步聲整整齊齊地響過。

  這地方像一口密不透風的鐵桶,可越是如此,他越覺得那個年輕人身上藏著天大的破綻。

  他回頭對霍仙姑使了個眼色,壓低聲音說。

  「霍當家,且看看日後張廠長怎麼安排,若他真像金萬堂說的那樣正派,咱們就換條路走,可要是有機可乘。」他話沒說完,只嘿嘿冷笑了一聲。

  霍仙姑沒說話,只輕輕點了點頭,吳老狗還蹲在原地,抱著膝蓋,一會兒看看齊鐵嘴,一會兒看看霍仙姑,最後把目光落在牆角那堆摔碎的碗碴上。

  他知道自己沒別的本事,真要是到了要拿命去拼的時候,他吳老狗也就只剩下這一身膽了。

  屋裡的煤油燈跳了一下,把四個人的影子投在灰白的牆上,影影綽綽,像四個各懷心思的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