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十五號大院,今天難得地碰上了一個好天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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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頭暖融融地掛在半空,把灰撲撲的院牆和瓦檐都照得亮堂起來。劉光奇的媽把家裡的事兒打點停當,便拿上鑰匙,開了西跨院的門,把張立言那屋從裡到外收拾了一遍。
她活幹得相當利索,柜子擦了,地掃了,暖水瓶灌滿,又把張立言床上的被子抱出來,搭在院子裡的晾衣繩上。
何雨水就蹲在旁邊幫她扯被角,這姑娘最近被劉海中接到家裡養著,小臉明顯圓了一圈,下巴也不像以前那樣尖得能當錐子使。
自從傻柱跟著劉光奇一起陪張立言出差後,劉海中便把何雨水接到自己家裡管飯。
劉海中的官威雖然擺得足,可伙食確實不賴,加上劉光奇他媽做菜捨得放油,何雨水現在走路都比以前有勁了。
要說是以前,何雨水一個小姑娘獨自在家,九十五號大院那幫慣會看人下菜碟的玩意兒,指不定怎麼打她主意。
可現在不一樣了,劉海中為了維護自己好不容易掙來的科長位置,絕不可能允許自己的地盤上出什麼欺男霸女的醜事。
況且這四合院裡最能作惡的幾個人,都已經不在了。
賈張氏被送回鄉下參加集體勞動去了,易中海被調去大西北拆核彈,聾老太更是早已在勞改農場裡悄沒聲地咽了氣。
少了這三個人,剩下的那些牆頭草別說起歪心思,就是平日裡走路都得先瞧一眼劉科長家的院門朝哪邊開。
至於院裡還掛著一個三大爺名號的閆埠貴,如今落到掃廁所的份兒上,在小業主成分的舊帳里翻不了身。
劉海中如今根本就沒把閆埠貴放在眼裡,一個掃廁所的小業主罷了。
閆埠貴也識相得很,看見劉海中就繞著牆根走,半句廢話不敢有,整個九十五號大院,就這麼在劉海中的威壓下,難得的維持了平靜。
前兩天劉光奇從四川發回電報,說今天到家。
這不,今天劉家、許家、傻柱家,全都把被子翻出來曬。
「雨水,回來吃飯了。」
劉光奇他媽把最後一床被角掖好,朝何雨水喊了一聲。
何雨水脆生生地應了,小跑著跟在劉光奇他媽身後回了家。
一進屋,飯菜的香味就撞了個滿懷。桌上擱著一盤炒雞蛋,一碟子醬蘿蔔,還有一鍋熬得濃稠的小米粥。
這日子放在以前,她一個人守著半間冷屋子,是斷然不敢想的。
如今傻柱雖然不在家,但他出差前把工資全托給了劉海中,每月領了錢都原封不動地交到何雨水手裡,所以這丫頭現在不差吃,不差喝,連走路都比以前多了幾分舒展。
「光奇媽,你說我哥他們什麼時候能到家呀?」
何雨水端起碗,一邊喝粥一邊問。
「怎麼,想你哥了?他們陪張廠長出差,就算回來了,也得先跟著張廠長去廠里報到。估計得等下班以後才能到家。」
劉光奇他媽說著給何雨水夾了一筷子炒雞蛋。
「你慢慢吃,不急,晚上他們回來,咱們再做好吃的。」
何雨水乖巧地點點頭,不再多問,其實她現在挺喜歡這樣的生活。
白天在劉家吃飽穿暖,晚上回自己家睡覺也踏實。
許家,許母坐在堂屋裡揀豆角,揀了半盆,忽然停下手裡的活兒,扭頭對許富貴說。
「富貴,婁太太又跟我提大茂和小娥的事了,你說這大茂回來以後,是不是該去婁家正式見個面了,人家婁太太話里話外的意思,可是等著咱家給個准信呢。」
許富貴正坐在八仙桌邊抽菸,聽這話,把菸捲在菸灰缸里按了按,慢悠悠吐出一口白煙。
他沒有立刻答話,只眯縫著眼想了好一會兒,才緩緩搖頭。
「這事你先別急著應下,等大茂回來,我好好問問他這趟跟張廠長出差的情況,一切等他回來再說。」
在許富貴看來,這婁家已經是昨日黃花了,要是自己的兒子真能像劉光奇那樣抱上張廠長這棵大樹。
到那時候,可就不是許家求著婁家下嫁女兒,而是婁家倒貼著要把女兒送到許家門上。
這婚結不結,主動權在許家手裡,得看婁家還能掏出多少家底來。
許母張了張嘴,到底沒再說什麼,她跟許富貴過了一輩子,自然知道自己丈夫心裡打的什麼主意。
正說著,門口傳來一陣敲門聲,許富貴起身去開門,門外站的是劉海中。
劉科長挺著肚子,雙手背在身後,穿著一件半新的藏藍中山裝,許富貴趕緊側身往屋裡讓。
「劉科長,您來了,快請裡面坐。」
劉海中擺了擺手,沒往門裡邁步,只站在門檻外頭,笑呵呵地說。
「進去就不用了,這不,孩子們今晚回來,我尋思著咱們兩家再叫上傻柱,晚上一塊兒熱鬧熱鬧,讓你家那口子到我家幫光奇他媽搭把手,做幾個像樣的菜。」
許富貴一聽,臉上立刻堆起笑來,連聲答應。
「那敢情好,劉科長您想得周到,我們家大茂跟您家光奇一起出的門,回來了是該坐一塊兒說說這趟的見聞。」
他轉頭就朝屋裡喊。
「大茂他媽,你拾掇拾掇,去劉科長家幫光奇他媽一塊兒做晚飯,晚上咱們去劉科長家聚一聚。」
許母在屋裡應了,解下圍裙,把揀好的豆角用竹箕裝了,又洗了把手,這才出門。
許富貴站在門口,目送劉海中的背影朝院裡走去。
現在許大茂跟著張廠長出差,劉光奇又是廠長跟前的紅人,兩家往近了處沒壞處。
紅星總廠這邊,張立言還埋在那張寬大的辦公桌後面,跟小山一樣的文件較著勁。
這些天他不在廠里,許多常規性的報告和審批件都壓了下來。
其實真要說起來,需要他動腦子的事情並不多,大部分都是在常委會上議定過的,送到他這兒無非就是簽個字、蓋個章。
王姨這些天已經幫他處理了不少急事,能堆在他案頭等著他簽字的,都是不急的。
劉光奇輕手輕腳地推門進來,見張立言拿著鋼筆在一份技改計劃上簽字,便站在旁邊靜靜候著,等他把手裡的文件批完,才開口說。
「張廠長,已經到下班時間了。您看今晚要不要去我家吃頓便飯?我媽他們把菜都準備好了。」
張立言放下鋼筆,抬頭望了望窗外。
夕陽已經沉到了總廠煙囪的後面,只在天際線處留下一抹暗紅色的餘燼。
他伸了個懶腰,把鋼筆帽旋上,靠回椅背,搖了搖頭。
「今天給你和傻柱放個假,回去吧,不用在外面守著了,我這兒還有不少公務得處理,晚上隨便在食堂對付一口,你們自己聚,好好熱鬧熱鬧。」
劉光奇看他確實沒有要走的意思,便沒有多勸,只應了一聲,輕手輕腳地退出去,順手把辦公室的門帶上了。
張立言重新低下頭,翻開下一份文件,辦公室里又只剩下鋼筆划過紙面的沙沙聲。
張立言簽完一份又一份文件,偶爾停下來喝一口已經涼透的茶,腦子裡還轉著屍鱉和隕玉的事,快要起風了,這件事必須提前提上日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