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不是我要帶回來的,是樣式雷想研究的,我對這東西不感興趣。」
張立言用下巴朝庫房方向示意了一下。
張建設咧嘴一笑,把手裡的帆布包往肩上一甩,又問道。
「怎麼樣?打算在我這摩托車廠待幾天啊,不是我說,我這廠長辦公室旁邊那間屋還給你留著呢,你住兩天,給廠里的幹部打打氣再走。」
張立言搖了搖頭。
「我可不能再待下去了,你想啊,咱倆都窩在這摩托車廠,等你的水電站修好了,這功勞算你的還是算我的?」
張建設聽他這麼一說,哈哈大笑。
「當然算我的啦!你小子有周叔跟鄧姨在背後撐著,不缺這點功勞。我以後可全指望著這些功勞進步呢,你可不能跟我搶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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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說得理直氣壯,厚臉皮的模樣跟小時候在大院裡伸手找張立言要糖吃時一模一樣。
張立言忍不住笑罵了一句。
「我還以為你這個臭小子會跟我客氣一下,沒想到現在人長大了,臉皮也變厚了,小時候你找我要吃的的時候起碼還知道先喊聲哥。」
張建設不但不以為恥反以為榮,還頗為得意地挺了挺胸,擺出一副你能拿我怎樣的架勢。
「那都多少年前的事了,還提,行了,要走你就早點走,這廠剛建好,多少事等著我這個大廠長去忙呢,我接下來可沒工夫招待你。」
張立言點了點頭,正色道。
「我明天先回一趟四九城,我那位美國朋友羅德夫人最近可能要回去了,作為她的朋友,我得回去給她送個行。接下來我可能得去趟沂蒙山。」
張建設聽他說要回四九城送羅德夫人,倒沒太大反應,但聽到「沂蒙山」三個字,臉上嬉笑的表情收了幾分,追問道。
「你沒事跑沂蒙山去幹嘛?」
張立言也沒瞞他。
「這次在四姑娘山找到不少戰國帛書,裡面記載了在沂蒙山那邊有一座七星魯王宮,帛書上寫得神神叨叨的,又是七星移位,又是九死一生,我想進去看看。」
張建設一聽這話,眉頭皺成了疙瘩。他左右看了一眼,壓低聲音道。
「我說你小子可不要犯糊塗,你現在前途無量,多少雙眼睛盯著你呢,神神叨叨、古墓遺址這些事,在咱們這個系統里最是犯忌諱,你別在別人跟前亂說,萬一被人抓住把柄,給你扣個思想不端正的帽子,對你可沒半點好處。」
張立言白了他一眼,臉上滿是無所謂的表情。
「你小子當我傻,這事我有數,再說了,就算有人聽到了什麼風言風語,只要我不承認,誰還敢真給我使絆子?」
張建設想了想,覺得張立言這話倒也不全是吹牛。
他們這群人算是頭一批大院子弟里真正立起來的。
以前大院裡還有幾撥能跟他們叫板的團伙,後來張立言把銀耳王、糧食、外匯、核彈這些功勞往國家面前一堆,他們這群發小跟著水漲船高,各有各的實權。
張立言本人更是隱隱成了這幫子弟里的領頭人物,別說大院子弟了,再想想就是他們父輩那一層人里,敢直接找張立言麻煩的也沒幾個。
他咂了咂嘴,覺得自己確實是白操心了,伸手在張立言肩上拍了一下。
「成吧,算我白擔心你這小子了。」
張立言伸手回敬了他一拳,拳頭落在他肩膀上,語氣認真起來。
「你小子好好把那個半截工程的大馬水電站修好了,這可是你獨當一面的大政績,以後遇到什麼解決不了的麻煩事,給我打電話,我在美國還有點關係,像這種水電站的工程師,你要幾個我給你找幾個,想學什麼技術也儘管開口。」
張建設也還手捶了張立言一拳,力氣不大,嘴裡卻毫不見外。
「一起光屁股長大的,說這些幹嘛,真到了要你幫忙的時候,我肯定不會跟你客氣,不過眼下我這裡的工程師還夠用,暫時用不上你張大廠長出馬。」
他說完擺了擺手,轉身朝停在廠區裡的那輛偏斗摩托車走去。
「對了,你明天回去我就不送你了啊,我今晚還得趕回大馬水電站,那邊夜裡要澆一段圍堰,我不在那些工人保不齊要偷懶。」
張建設跨上摩托車,一腳踹著油門,發動機突突突地響了起來。
他回頭朝張立言露了個笑臉,然後一扭油門,摩托車排氣管里吐出一串青煙,人已經顛顛地朝廠門口衝去。
張立言站在原地看著張建設騎著那輛破摩托越駛越遠。
說實話他以前一直覺得自己這群發小就是一群精力旺盛的禍害,在四九城騎自行車亂竄的時候沒少惹是生非,全靠自己壓著才沒闖出什麼大禍。
沒想到把他們放到地方上歷練一段時日,居然能成長到獨當一面的地步。
他正想著,餘光掃到旁邊傳達室門口,劉光奇、傻柱和許大茂三人正伸頭伸腦地往自己這邊張望。
張立言朝他們招了招手,三人立刻小跑著過來,排成一排站好。
「張廠長。」
三人異口同聲地打了個招呼。
張立言掃了他們一眼,交代道。
「你們三人收拾一下,明天回四九城。對了,記得通知其他人。」
劉光奇應了一聲,轉身就去安排,傻柱和許大茂也各自散開去收拾自己那堆東西。
第二天一早,兩輛卡車已經停在紅星摩托車廠門口等著了。
等張立言洗漱完走出辦公室的時候,傻柱等人已經把該搬的東西全搬進了車廂里,後頭還額外多出一台從廠里臨時借來的小推車,歪歪斜斜地靠在車斗邊。
張立言繞著卡車轉了一圈,走到雷家四兄弟乘的那輛車後頭時,腳步停了一下。
他隔著木箱往裡掃了一眼,發現那個千里鎖的核心已經被這幾位拆成了大大小小十幾個青銅組件,齒輪、鏈條、銅軸、刻著奇異紋路的蓋板分門別類地碼在木箱裡。
這幫傢伙拆得倒是徹底,可長途運輸途中也沒說把關鍵零件重新組裝回去,也不怕丟了東西。
張立言心裡不懷好意地猜想著,樣式雷和陳玉樓這幾個傢伙,不會把東西拆了以後裝不回去了吧?
卡車一路開到成都火車站。
等他們到時,已經有一列綠皮火車提前停在站台上了。
列車特意騰出了三節車廂,車廂門開著,過道里舖了防滑布。
站台上站著十幾個穿鐵路制服的工作人員,顯然車站早就收到了上面的通知,專門安排好人手接應。
卡車剛停穩,那些工作人員就圍了上來,七手八腳地幫著把一箱箱戰國帛書往中間那節車廂里搬。
雷家那幾個師兄弟則指揮著工人把千里鎖拆解後的青銅組件固定在最末端那節車廂的貨架上。
張立言原本正準備嘲笑一下樣式雷那幫人,突然他笑不出來了。
他眼角一抽,看見傻柱和許大茂兩個憨貨又一人扛著一個麻袋,一左一右跟在他身後幾步遠的地方。
麻袋口子用麻繩扎著,裡面塞得鼓鼓囊囊,有幾根蔥葉子還從袋口支棱出來,隨著兩人的腳步一顫一顫。
張立言無奈地收回目光,心裡已經拿定了主意,回到四九城之後,第一件事就是讓人給他倆每人置辦一個像樣的大型帆布行李袋。
天天一人扛個破麻袋跟在自己這個副部級大領導身後,這成何體統。
上了火車以後,傻柱跟許大茂那兩麻袋東西終於派上了用場。
列車剛開出成都站不久,傻柱就提著麻袋鑽進了列車的廚房,跟車上管餐車的師傅打了個招呼,系上圍裙,擼起袖子,一陣噼里啪啦的剁餡擀麵。
許大茂在旁邊打下手,幫傻柱把麻袋裡的家什一件件往外掏。
不一會兒工夫,一張張麵皮在傻柱的手裡翻飛,平底鍋上騰起一層焦香的白氣,醬香餅烙得兩面金黃,邊上還貼著一圈焦脆的薄皮。
沒多久傻柱端著一大摞剛出鍋的醬香餅進來,旁邊擱著一鍋熬得濃稠的稀粥,再配幾碟切得細細的鹹菜絲,一頓熱乎的早飯就成了。
張立言嘗了一口不由點了點頭。
「柱子最近的手藝確實見長,這餅烙得有水平。」
傻柱在邊上搓著手,笑得合不攏嘴。
許大茂也趕緊給自己碗裡夾了兩塊餅,又給坐在邊上的陳玉樓和張九衣各添了一碗粥。
張起靈不聲不響地坐在靠窗的位置,低頭喝了口粥,又去夾鹹菜,吃得飛快。
張立言吃飽喝目光落在陳玉樓和張九衣身上。
「兩位,我想邀請你們到紅星總廠掛個廠務專員的頭銜,平時不用你們每天到廠里幹活,也不用天天坐班,當然工資每個月照發。」
張九衣還沒說話,陳玉樓已經連忙把身子往前探了探,生怕錯過這個機會,聲音裡帶著一絲壓不住的急切。
「張廠長,我沒問題!你們那個廠里能分宿舍嗎,我這人隨和,住哪兒都行,只要能有個落腳的地方。」
張立言看了他一眼。
「可以。」
陳玉樓一聽,空茫的眼眶仿佛都亮了幾分,他咧開嘴,笑得滿臉褶子都在抖。
「張廠長,以後我就是你的人了,有什麼事兒您儘管吩咐,別看我陳瞎子眼睛不好使,耳朵可靈,要是有那不要命的敢在背後弄出什麼動靜,我第一個給您報信。」
他說得誠懇極了,倒像是真把張立言當成了後半輩子的靠山。
張九衣端著粥碗,看了看陳玉樓,又看了看張立言,心下瞭然。
他和陳玉樓不同,自己雖然年紀大了,可手藝人要強了一輩子,這些年又沒缺過吃穿,多少還有些積蓄,守著個小院,帶著司馬灰過活並不艱難。
所以他也同意了。
「張廠長,我也願意,能到公家單位掛個職,是抬舉。」
陳玉樓忙不迭地在一旁幫腔,說這廠務專員的名頭聽著就敞亮,往後出門也能挺直腰板走路了。
張九衣沒有反駁,只是低頭看向了自己懷裡的司馬灰。
張立言點了點頭,他需要一個合適的人來試以後自己以屍鱉王與隕玉製作成的長生丹藥。
陳玉樓無疑是最適合的人選,他年紀大了,又沒什麼牽絆,眼下已經承了自己的情,正是最好收服的時候。
「等到了四九城,讓劉光奇帶你們去領工作證,廠務專員不占編制,但該有的待遇一樣不會少。」
劉光奇在隔壁應了一聲。
火車搖晃著朝北駛去,車輪碾過鐵軌的聲音沉穩而有節奏,陳玉樓靠在自己的鋪位上,臉上掛著的是從沒有過的安心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