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張立言從行軍床上爬起來,套上那件半新不舊的灰呢大衣,吃過早飯,在紅星摩托車廠里慢悠悠地溜達了一圈。
廠區里已經熱鬧起來了,發動機車間方向傳來試機的轟鳴聲,裝卸區幾個工人正用滑輪吊臂往庫房裡搬零件。
他在摩托車廠里走了一遍,發現張建設還是沒回來,問了一個路過的車間主任,回答說張廠長帶著美國工程師在大馬水電站泡了好幾天了,說是那邊汛期前必須把圍堰修起來,不然入夏發大水,剛建好的基礎工程又得重來。
張立言沒再多問,端著搪瓷缸子拐了個彎,溜達到了東北角那間新騰出來的大庫房。
庫房的大門開著,裡面空了大半,頭頂的鐵樑上懸下一組嶄新的滑輪組,鋼絲繩吊著一個巨大的青銅球,離地大約半人高,銅球表面密密麻麻的青銅鏈已經被拆去了一半,露出內部極其複雜的嚙合齒輪。
樣式雷的幾個師弟正圍著這個青銅球轉來轉去,有人在用撬棒一點一點撬開齒輪組,有人拿著手電筒趴在球體表面一個巴掌大的檢修孔旁往裡照,一邊照一邊喊。
「看到了看到了,這裡還有個反向遊輪!」
旁邊陳玉樓拄著竹竿,豎著耳朵聽他們敲敲打打的動靜,不時把臉轉向某一個方向,慢悠悠地插一句。
本書首發 讀好書上天天看小說,𝖙𝖙𝖐.𝖙𝖜超省心 ,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左邊齒輪再緊半圈,回彈聲不對,這組棘輪還卡著。」
張九衣則帶著司馬灰站在靠門口的地方,時不時伸出手,用修長的手指在銅球上緩緩摸過,也不知道他在幹嘛。
張立言在庫房門口站了一會兒,沒有進去,這玩意兒交給他們折騰就好。
他轉身走到另一間辦公室,窗邊兩張拼起來的長條桌上鋪滿了淺黃色的帛書殘片。
陳研究員正彎著腰,用一把極細的毛刷清理一片帛書表面的灰垢,郝愛國坐在他旁邊,捧著一塊稍大些的帛書殘片對光辨認上面的鳥篆,嘴裡不時蹦出幾個字又吞回去,整個人陷在一種古怪的專注中。
傻柱和許大茂也不知道跑哪兒去了,估計又去傳達室守著了。
張立言也懶得找,他把劉光奇打發出去巡廠,自己則回了辦公室,關上門,在椅子上坐定,意識沉入了小世界。
那塊剛剛收入小世界的隕玉礦脈整體仍帶著幽暗的螢光,那條怪蛇盤在礦脈上,傷勢已經恢復了大半,蛇頭垂在礦脈邊緣,一動不動。
旁邊那個未成形的密洛陀則已經徹底凝實,但因為沒有熱源刺激,它只是靜靜地伏在礦脈旁,像一塊等待被喚醒的灰色石頭。
張立言站在它們面前,細細回想關於屍鱉王和隕玉的古老配方。
屍鱉王與隕玉礦脈搭配,確實是一條能走通的長生路線,將屍鱉王煉成丹藥服下,讓屍鱉王鑽入腦中休眠,再用隕玉輻射常年壓制它,迫使其在漫長時間中緩慢釋放毒素。
這些毒素會一點點改變人的身體結構,讓人停止衰老。
但是,這條路有一個苛刻到近乎詛咒的缺陷,人必須一直待在隕玉礦脈的輻射範圍內,用隕玉的能量壓制腦中的屍鱉王,直到兩千年後屍鱉王自然死亡,才能重新獲得自由。
如果提前離開隕玉輻射的範圍,失去壓制的屍鱉王就會甦醒,瘋狂釋放毒素,宿主會在極短的時間內衰竭而亡,這種長生方式,從某種意義上來說不過是一個被隕玉困住的活死人。
張立言思索著自己這個世界所知道的幾個傳說中的人物。
西王母,陳文錦,甚至還包括某些張家人。
據說西王母成功了,一直活在隕玉礦洞裡,陳文錦也成功了,但她同樣無法離開隕玉,這樣的永生不是張立言所想要的。
其實,如果能找到沒有副作用的長生之法,張立言還是願意幫助這一世的父母的。
到時候自己想辦法把父母推上高位,自己才能安安心心當個二代,不用操心那麼多世俗的雜事。
可如果用自己小世界的規則之力讓他們長生,最終他們會被規則同化,變成對自己言聽計從的傀儡,所以這條路不能走。
他需要的是本土世界的長生方法,然後用自己小世界的力量去推演、補全、改良它,讓父母既能長生,又不必付出成為傀儡的代價。
張立言抬起手,一點細如遊絲的小世界之力從指尖滑出,鑽入陶罐中一隻沉眠的屍鱉王體內。
他開始分析它的毒性,屍鱉王的毒素很特別,如果控制得極慢釋放,會像最細微的火苗一樣,持續不斷地改造人體細胞。
細胞分裂的末端磨損會被這種毒素修補,臟器衰老的速度會被延緩到近乎停滯。
但這種修復是「凍結」,不是「逆轉」,已經老去的身體不會重新年輕,只會維持現狀。
你永遠停留在服下丹藥的那一刻,不會更老,也不會更年輕。
而隕玉的輻射又是另一種力量,他能感受到那層淡綠色的螢光對普通活物的殺滅能力。
近距離下,細菌、真菌、病毒全都被這種射線殺滅,這也就是為什麼隕玉礦洞裡千年不腐,連一具屍體都能保存如新。
更重要的是,隕玉的輻射直接作用於人的大腦,會讓人產生幻境,影響記憶。
這種影響不僅是消除記憶,還會憑空植入一些從未發生過的事情。
張起靈的失憶,以及他體內血脈代代傳承中的記憶斷裂,十有八九都與此有關。
當然,如果一個人運氣好,離隕玉礦脈很遠,輻射極其微弱,一代一代繁衍下來,輻射反而像一把極慢的刻刀,慢慢提純了某些血脈。
等數十代人後適應了輻射的毒害,反而把這種適應性刻進了血脈里,於是後代的壽命變得悠長,力量變得超群,恢復能力也比普通人大得多。
張起靈就是最典型的例子,他的血脈確實特殊,只是這種特殊和神話無關。
至於那些所謂的閻王血脈、麒麟血脈,不過是古代人對於超出自身理解的力量所編造出來的美麗傳說罷了。
往自己臉上貼金,從來都是人的天性。
無論是今人還是古人,為了長生就沒有什麼不敢幹的。
屍鱉王這種讓人聞風喪膽的毒物,居然有人會把它用東西一裹,整個吞進肚子裡。
可惜使用這種方法的人至今沒有一個成功的,不是因為屍鱉王不夠毒,也不是因為隕玉壓不住它,而是因為時間太長了。
屍鱉王在隕玉輻射的壓制下,壽命會極大延長,足足能活上兩千年。
兩千年,哪怕一個人能活那麼久,他也要被隕玉困住兩千年,等屍鱉王自然老死,才算真正解脫。
張立言收回意識,睜開眼,用指節慢慢揉著太陽穴。
廠區遠處,能聽見張建設那輛偏斗摩托的引擎聲從廠門口方向傳來,由遠及近。辦公室外邊,傻柱和許大茂也回來了,在院子裡咋咋呼呼地跟誰打著招呼。
張立言給自己倒了杯水,慢慢喝了一口。
本土世界的這條長生路,自己已經看到方向了,不過不急,自己父母還年輕。
張立言起身對著張建設打招呼。
「水電站那邊怎麼樣?」
張建設抹了一把臉上的灰,大嘴一咧。
「還成,美國人說那大壩基礎能用,就是得抓緊補,我回來拉點廠里的工人過去,順便看看你在山裡折騰成啥樣了。」
說著他朝庫房那邊望了一眼,顯然也看見了那被吊在半空中的千里鎖核心,眼睛一下就亮了。
「好傢夥,你真帶個意兒給回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