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0章 工人老大哥的自信

  兩天後,樣式雷帶著他的五個師弟到了。

  他走在最前面,身後五個師弟排成一排,清一色穿著深藍色的工裝,每人腳邊放著一個鼓鼓囊囊的工具包斧頭、鋸條從包口露出一截,在陽光下泛著冷鋼特有的幽光。

  他快步走到張立言面前,站得筆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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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張廠長,我來向你報到了。」

  張立言正坐在營地帳篷外面的摺疊椅上,面前擺著一壺剛沏好的熱茶。

  他抬頭看了一眼樣式雷身後那五個師弟,又看了看樣式雷,端起搪瓷缸子示意他先坐,然後問了一句。

  「雷科長,你帶那麼多師弟過來,不會耽誤銀耳種植基地的事吧?羅德夫人那批訂單可等不起,你要是把工期耽誤了沒事,回頭王姨得拿掃帚追著我抽。」

  樣式雷在旁邊的摺疊椅上坐了半個屁股,聽張立言叫他「雷科長」,頓時滿面紅光,語氣里的恭敬比剛才又濃了幾分。

  「張廠長您放心,有圖紙在,我們師兄弟那些徒弟照著圖紙開料,閉著眼睛都錯不了。榫卯結構這套東西,說難不難,說容易也不容易,但圖紙都畫到那份上了,連每塊木料的尺寸和榫槽位置都標得清清楚楚,他們要是還開錯料,那我回去就扒了他們的皮。」

  他說這話的時候語氣裡帶著手藝人特有的嚴厲和自信,身後五個師弟齊刷刷地點頭,顯然都對自己那幫徒弟的手藝有信心。

  張立言點了點頭,嚴師出高徒這個觀點,他一向是贊同的。

  他前世就是個皮猴子,要不是當年到山區支教的老師用教鞭狠狠抽了他兩頓,把他從歪路上抽了回來,後來又因為在學校挨了老師打、回家被父母知道了又挨一頓,就憑自己那會兒頑劣的性子,怎麼可能考上大學。

  手藝行當尤其如此,師傅不嚴,徒弟的手藝永遠上不了台面。

  這邊樣式雷剛坐下喝了口茶,王姨那邊派出的考古研究人員也到了。

  領頭的是個中年學者,他穿著半舊的灰布中山裝,鼻樑上架著一副圓框眼鏡,鏡片後的目光溫和內斂,頭髮有些稀疏但梳理得整整齊齊,一看就是常年坐在書齋里和古籍打交道的人。

  他身後跟著個二十出頭的年輕人,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學生裝,胸前口袋裡別著兩支鋼筆,站姿有些生硬,看人的眼神直愣愣的。

  中年人走上前來主動伸出手,

  「張書記,你好,我姓陳,你可以叫我陳研究員,我是做古文字研究工作的,這次受上級委派過來,主要負責翻譯現場發現的戰國帛書和一些礦洞裡的古老銘文,這是我的學生,郝愛國。」

  張立言跟陳研究員握了握手,又打量了一下他身後那個叫郝愛國的年輕人。

  陳研究員看起來是個文質彬彬的學者,說話輕緩,舉手投足間帶著幾分書齋氣。

  那個郝愛國則明顯是另一種類型,一看就是那種剛出校門沒多久、沒經過社會摔打的大學生,腦子裡裝滿了理想主義,為人刻板教條,跟人打交道的時候帶著一種天真的倔強。

  果然,郝愛國也上前一步跟張立言握手,握手的動作一板一眼,像個剛學會握手的小學生,臉上沒有任何多餘的表情。

  「張廠長,你好。」

  張立言點了點頭。

  「你好,你好,歡迎兩位研究員到我們營地來幫忙,山里條件簡陋,有什麼需要儘管跟戰士們說,我讓人儘量安排。」

  郝愛國認真地看著張立言,一臉嚴肅地糾正道。

  「只有我的老師是研究員,我只是個剛畢業的學生,還沒有評定職稱,稱不上研究員。」

  張立言被噎了一下,端在手裡的搪瓷缸子停在嘴邊,不知道該說什麼好。

  他見過不少實誠的人,但實誠到這個份上的,還真是頭一回遇到。

  還好陳研究員及時打了圓場,他笑著拍了拍郝愛國的肩膀,對張立言說。

  「這孩子就是實心眼,張廠長別見怪。學術上較真是好事,人情世故上就還得再磨鍊磨鍊。我們來的路上聽說了這邊的情況,事不宜遲,等會兒就先去礦洞外圍看看情況。」

  幾句話把氣氛重新拉回到了正常軌道。

  張立言等的人到齊了。

  內衛團團長也來了走上前來。

  「書記,我們準備對礦洞最後殘敵實施清剿」

  張立言點了點頭,團長下去安排最後的清剿行動。

  此時內衛團的戰士早已把霍仙姑那伙人壓制在了礦洞入口附近。

  這幾天霍仙姑帶著身邊最後那批心腹在礦洞和亂石坡之間來回輾轉,被飢餓、寒冷和內衛團不斷前壓的陣線折磨得形容枯槁。

  他們現在徹底麻了,往礦洞裡面退,密洛陀那幫石頭怪物會把你活活錘死,往外走,漫山遍野都是荷槍實彈的軍隊。

  橫豎都是絕路,唯一的區別是外面那群當兵的至少還是人,還能溝通,能投降。

  而密洛陀可不管你長得好看不好看、身份重要不重要,抓到了就用那岩石般的鐵拳把你活活砸碎,那死法比槍斃悽慘一百倍。

  最終霍仙姑只能帶著人從礦洞裡出來,一群人在洞口的亂石堆上,有的是扶出來的,有的是爬出來的,還有些被密洛陀追得連滾帶爬摔出來的,而他們身後還不斷傳來密洛陀沉重的撞擊聲和洞內岩壁崩裂的悶響。

  張立言此時正站在礦洞外面一片稍高的台地上,旁邊站著張起靈,身後跟著張九衣、陳玉樓和樣式雷那幫師兄弟。

  兩側排列著大量持槍的內衛團士兵,槍口雖然朝下,但那股無形的威壓讓整個山谷的空氣都顯得格外沉重。

  內衛團團長站在張立言身側,壓陣的警衛班在兩人身後散成一個半弧形,隨時準備應對突發情況。

  霍仙姑一出來就看到了張起靈和張立言站在一起。

  那一瞬間,被愚弄的屈辱感徹底壓垮了她的理智。

  她本來已經打算向軍隊投降了,但看到張起靈的那一刻,所有的情緒像火山一樣爆發了出來。

  她甩開旁邊攙扶她的人,往前踉蹌了兩步,隔著士兵組成的封鎖線,尖聲喊道:。

  「張起靈,你敢背叛九門?,你就不怕九門事後找你算帳嗎?,你和你師傅,還有你那個什麼紅星總廠,有一個算一個,九門絕對不會放過你們!」

  張起靈站在張立言身旁,臉上的表情依然平淡如水,只是那雙深黑色的眼睛冷冷地看向霍仙姑,然後語氣平靜得近乎冷酷地回了一句。

  「我一個無產階級堅定的革命戰士,會怕你一個犯罪分子的報復,你真當我們紅星總廠的保衛處是吃素的,你也不打聽打聽,我們廠保衛處那幾個科長手裡管著多少人多少槍。」

  「我以後就待在紅星總廠了,有本事你讓人來報復我,看我保衛科處的革命戰友們怎麼收拾你們。」

  張立言站在旁邊,越聽張起靈這話越覺得耳熟。

  怎麼才跟了劉海中幾個月,連罵人的台詞都學去了?

  張立言忍不住側過頭看了張起靈一眼,這小子還是一臉冷冰冰的樣子,好像剛才那番話不是從他嘴裡說出來的一樣。

  他心裡又好笑又感慨,果然環境改變人,劉海中那一套工人老大哥的革命自信,放到張起靈身上,愣是變成了比麒麟血還管用的護身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