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邊,巧珍倒是求了個好簽,解簽的時候道人也說了幾句好話。原本還有些忐忑不安的巧珍現下高高興興地挽著妙真往外走。
妙真抽到中籤也沒什麼特別的感覺。她沒有許願,也沒有問問題,所以抽到什麼都可以。
汴京人愛看戲,廟會這邊還搭了戲台,這時候正有兩個人在演著你來我往的打鬥戲。二人你來我往,可以說是平分秋色。打到精彩處,台下一片叫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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妙真二人也駐足看了一會兒,一直把這一段打鬥看完了才挪動腳步。
這時候巧珍有心思閒逛了,就拉著妙真去看廟會上售賣的布料成衣。
廟會上賣的東西最能表明汴京城最近的流行風向,所以巧珍和妙真都觀察得很認真。
冬日裡的衣料厚重,想要染色均勻也不是那麼容易的事情。這布料攤子上卻有成色不錯的秋香色厚料子。巧珍看了很是喜歡,拿在手上翻來翻去地看,又放在妙真身上比劃。
城隍廟門口的廟會除了會有附近村鎮的農人來售賣農產品,還有很多城裡的商鋪會臨時出來擺攤子。
妙真二人正在看的這個鋪子就是城裡一個規模不小的布行擺的。
這布行的許多顧客也是高門大戶的娘子。既是為了鋪子的格調也是為了顧客著想,這攤子三面都用透光的布料做了帳子,把這一小塊地方和別的攤子隔開了。
帳子隨著風晃動,陽光隱隱綽綽,從妙真這裡看出去,只能看到攤子外頭人的影子。
妙真背後,隔著這層帳子有兩個婦人正在聊天。這二人似是一對表姊妹,聽著像是分別在兩家府里幹活。
其中一個婦人的聲音聽著有些耳熟。巧珍也注意到了,和妙真一起往那邊看過去。
帳子是一長條一長條的,風把帳子吹得鼓起來,露出了其中一個婦人的側臉。
妙真認出了這人是梳雲記的一位老主顧家裡的僕從。正想上前去問好,卻聽著那邊的人話音不對。
「可不是嘛!若說讓咱們裁個衣裳、梳個頭的也使得,但要像梳雲記一樣弄一整套弄出花兒來,那就是在為難我老劉了。」那面熟的婦人道。
她那表姊妹嘆道:「也是梳雲記把這些娘子慣壞了。要按照我們大娘子的說法,赴宴穿著得體就是了,現在個個都要弄個新花樣兒出來。」
面熟婦人嘆道:「若說梳雲記的手藝也的確是不錯,上回我們娘子讓梳雲記服侍了一回,到了宴上,連我們老太太都贊好呢。」
那表姊妹似是搖了搖頭:「手藝再好又有什麼用,她們那樣兇悍,誰人敢再和她們扯上關係。」
兇悍?誰?梳雲記嗎?
巧珍疑惑地看了妙真一眼。妙真也是一頭霧水。
兇悍是從何說起?
妙真擔心巧珍莽撞,想要上去問個清楚,拉住了巧珍的胳膊。
巧珍點點頭表示自己明白輕重。
這兩個婦人正在背後議論主家事,若是妙真二人上前去問她們的話是什麼意思,一定會讓她們心生戒備。什麼都問不出來不說,只怕還要結仇。
兩個人微微側身,背對著那兩個婦人躲著,又支著耳朵接著聽。
那面熟婦人嘆道:「就是這話!今日我們家老太太還專程把我們娘子叫去叮囑了這件事,說是最近不要再去梳雲記了。」
她表姊妹道:「我也見過梳雲記的兩位娘子,看著也是知書達理的人,怎麼都不信她們會把人腿打瘸了。」
「咱們信不信有什麼用?現在外頭這樣傳著,便是假的,現在也不好去沾惹了。說到底,那也不過是個梳頭製衣的鋪子罷了。」面熟婦人道。
她表姊妹笑道:「可現下就是為著這梳頭製衣的鋪子去不了,才讓你被你家娘子為難了呢。」
說著這兩個婦人就走遠了。北風颳起來,再也聽不見她們後面說了些什麼。
巧珍把手裡剛剛攥著的料子撫平,放回原位。
妙真悄聲道:「咱們等一等再走。」
巧珍點點頭,又轉到另一邊角落看起了料子。妙真也走過去。
「她們的意思是咱們把人打瘸了?」巧珍在妙真耳側問道。
妙真點點頭:「聽起來像是為了上樑鼠那事。」
若是汴京城裡風傳梳雲記手藝不行,巧珍定是要惱的。可現下這流言來得如此莫名其妙,倒叫巧珍覺得哭笑不得了。
巧珍撇著嘴:「這怕是凝妝樓的後招吧?」
「咱們回去找人問問就知道了。」妙真道。
原本了卻了一樁心事,兩個人高高興興的還想多逛一會兒。現下聽說了這樣的荒謬事,妙真和巧珍都沒了閒逛的心思。
等了一刻,確認那兩個婦人已經走遠了,妙真二人趕緊駕車回了梳雲記。
從城隍廟回梳雲記的路上,妙真先拐去了鄭家腳店找小芋頭。小芋頭不在,妙真給他留了信兒就回了梳雲記。
這段流言一定是凝妝樓放出來的沒跑了。但還是需要去確認一下。
妙真心裡覺得疑惑,這凝妝樓自己做自己的生意就行了,何必要一開始就來和梳雲記別苗頭?
只聽說過老店欺負新店的,卻沒聽說過新店一來就挑釁老店的。
如果此前山藥他們帶來的消息是準確的,那就不存在凝妝樓背後還有別的人撐腰。
何況,以妙真的觀察來看,反倒是那些權貴做背後東家的鋪子不太願意明火執仗地和人起衝突,更常見的是悄悄蠶食。
現在知道的還夠不多,妙真需要更多信息來輔助判斷。
這天一直到天擦黑的時候,小芋頭都還沒有來梳雲記,妙真只好先帶著兩個妹妹回家去。
無論外頭風如何刮,家裡油燈下已經有熱騰騰的飯菜在等著晚歸的家人了。
凝妝樓找茬的事情妙真只告訴了俞自修。妙真一直在給俞自修講事情的進展。
若是現在不說,之後讓他知道了,還不知道會發生什麼事情。倒不如讓他一直了解著,也不會突然做了什麼動作耽誤了妙真這邊的事情。
所以在飯桌上,妙真也只撿了和巧珍去還願的事情來講,並不多袒露她心中的焦躁。
這一晚上妙真也沒什麼胃口,剛吃完放下碗筷,外頭就有人敲門了。
妙真親去應門,外頭站著的是小芋頭。
小芋頭還沒吃晚飯,妙真讓他就在這裡將就著吃了。
最近的膳食都是按照葛華送來的單子做的。孟仲婉手藝不錯,做的菜很香。兼之小芋頭在外頭跑了一整天,早就餓了,桌上剩下的飯菜被他一掃而光。
當路見這些菜不夠,還去廚房給他添了兩個炊餅來。
吃完了飯,小芋頭一抹嘴,才說起了來意。
妙真知道他是為了凝妝樓的事情來的,就讓他跟著到前院去說。俞自修也跟來了。
「雖說我今日去腳店找你是有些急,但你明日一早去梳雲記找我也就是了,現在外頭黑燈瞎火的,做什麼這時候跑來?」一晚上的時間也改變不了現在的局勢,妙真不太贊同小芋頭冬日裡大晚上的一個人在外頭行走。
小芋頭愣了一下:「我幹完活就直接過來了,沒有回腳店,不知道黎姐姐找過我。」
妙真也愣了一下:「那你找我是為了什麼事?」
小芋頭道:「我今日在城裡聽到些傳言,去探聽了一番。這時候有些結果了,想著還是儘快來告訴黎姐姐的好。」
「是為了梳雲記打斷了別人腿的事?」妙真問道。
「就是這件事,黎姐姐也已經聽說了?」就著呵出的幾口白氣,小芋頭搓了搓手。
俞自修卻還沒聽說這件事,忙問妙真這是怎麼了。
妙真就把今日偷聽到的對話提了一提。
小芋頭道:「黎姐姐聽說是巧合,我那邊情況卻不一樣。我是在街上聽說的。奇得很,市井裡的人與梳雲記並沒有什麼來往,按理說這樣的事情他們聽過就算了,誰知卻傳得有鼻子有眼的。」
妙真點點頭。
小芋頭接著說:「於是我就順著消息去打探了一番,發現就是凝妝樓那邊傳出來的消息。」
「這倒是在我們意料之中。」妙真冷笑道。
大約是年齡大些,這幾個月又被鄭羽、鄭慶通帶在身邊歷練,小芋頭做事比三喜等人、比他自己以前都要老成許多。
原本他就聽山藥和三喜講過最近凝妝樓和梳雲記的過節,也知道山藥和三喜打聽來的那些消息。
所以這次小芋頭不僅探聽清楚了這流言的來源,還又去仔仔細細打聽了一遍凝妝樓那東家錢娘子和侯朝奉的事情。
這錢娘子以前就是在汴京城西里做胭脂生意的。說來也奇怪,那錢娘子胭脂鋪所在的街上原本有三五家胭脂鋪,後來卻只有她一家生意獨占了一條街的生意。
其它的鋪子關掉或搬走的原因各不相同。有的是以次充好被人發現,苦主每日來撒潑打滾讓店開不下去了。有的是店鋪租金漲得厲害,實在沒法子自己搬走了。還有一家大主顧都去了錢娘子那邊,自己開不下去,後來那家的東家也不知所蹤了。
妙真聽得直搖頭。那條街上若是一兩家胭脂鋪沒了,還能說是市場的自然選擇,可這麼多鋪子最後只剩了錢娘子的,且後面也沒有別人再來開新胭脂鋪,可見是錢娘子在背後搞鬼了。
她說呢,一般的東家開了店後總要悄悄觀察一段時間同行的反應的。但凝妝樓出招卻有一種穩操勝券的感覺。
原來是個慣犯。
把這些消息在心裡過了一遍,妙真又問小芋頭:「這錢娘子如此囂張,是她和那侯朝奉後頭還有人?」
小芋頭搖頭:「我也是覺得奇怪,還特意去打聽了這事。的確沒聽說侯朝奉後頭還有什麼別的人。」
其實侯朝奉背後有人也沒什麼。若是凝妝樓後頭真有別人,妙真也可以趕緊帶著梳雲記去找個合適的靠山。
但誰又願意自己的生意受制於人呢?凝妝樓後頭沒別人是最好的。
妙真心裡有數了,催著小芋頭趕緊回腳店去歇著,別在外頭耽誤太久了。
等小芋頭走了,俞自修對妙真道:「是不是要把那上樑鼠的記檔拿出來了?」
妙真笑著搖搖頭:「現在還用不上。咱們拿出來,也不能去大街上叫人來看記檔吧?」
自證清白是最麻煩的事情。流言散播的速度很快,一個一個地去解釋一定是行不通的。
「可是……」俞自修還想說什麼,被妙真打斷了。
妙真笑眯眯道:「我已經有辦法了,俞哥等著瞧吧。」
現在情況發生了一些變化,妙真的動作也要隨之調整。第二日上午,妙真又讓當路帶著她去了一趟褚映澈那裡。
又過了一日,將近傍晚的時候,承宣伯府八娘子找來了梳雲記。
此前昭裕公主保媒,讓承宣伯府八娘子與永定侯府的世子喜結連理。現在大家都稱呼八娘子為永定侯世子夫人,但她還是讓妙真叫她八娘子。
婚後掌著永定侯府大小事的八娘子行動間更添了幾分雷厲風行,她風風火火地進來,也不要妙真見禮,就拉著妙真的手腕道:「現在外頭傳著那樣難聽的話,你知道嗎?」
妙真笑眯眯地讓她喝茶。
八娘子也不坐,只是把那梳雲記兩個掌柜好蠻橫好狠心竟然打斷了過路人一條腿的流言給妙真講了一遍。
妙真問道:「八娘子怎麼聽說的?」
八娘子嘆道:「今日我去赴宴,在席上聽賓客們議論的。」
妙真點點頭,依舊扶八娘子坐下。
八娘子坐下飲了一口熱茶,恨鐵不成鋼:「你心裡有數沒有,怎麼還笑得出來?」
「那話我聽說了。可是八娘子看我和丁娘子二人,一個懷身大肚,一個剛診出有孕,怎麼能把人打斷腿呢?」妙真指了指自己的肚子,也在八娘子對面坐下。
八娘子嘆了一口氣:「我當然知道那是假的,但外頭的人不知道。這皇城門口討生活的人家,總是見風使舵的多。梳雲記的生意一定要受影響的。」
梳雲記算是八娘子看著開起來的,她常常帶著友人來小聚,也憑著梳雲記的手藝在昭裕公主處討過巧。她自然不希望梳雲記沾上那些流言。
妙真還是笑眯眯地:「勞八娘子費心了。八娘子過兩日再看吧。」
八娘子將信將疑地看了看妙真:「你若是有應對之策,就再好不過了。」
「若是不奏效,總要來求八娘子救命的。」妙真道。
事情已經傳到八娘子耳邊了,說明火候也差不多了。
是時候上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