妙真最近總是容易犯噁心,要聞到新鮮的桔子味道才會好一些。而且還不是隨便什麼柑橘都有效,必須要是青皮桔子。
但得了一顆青皮桔子,妙真也只能拿在手裡聞,若是吃下去,更是整個胃都痙攣起來。
幸而這正是橙橘上市的時節,找新鮮的青皮桔也不難。俞自修就每日去外頭買青皮桔回來給妙真聞,等她聞膩了,再把桔子分給家裡其餘人吃。
惠直和當路最開始還挺愛吃這青皮桔。可同樣的東西天天吃,哪怕是烤鹿肉也要膩的。更何況姊妹兩個還沒膩的時候,兩張小臉已經吃黃了。後來二人看見這青皮桔也覺得胃痙攣了。
孟仲婉趕緊喊停,也不要兩個孩子吃了,只把桔子收集起來泡酒或是做別的。
又過了幾日,妙真不喜歡桔子味兒了。她想吃馬行街的千層糕。
馬行街在內城東北方向,無論是皂衣巷、梳雲記還是開封府,甚至是槐花巷都離這裡尚有距離,且不順路。
只有彭澤所在的寶相閣離馬行街最近。於是他從俞自修手中攬過了買千層糕的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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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說法是反正他每日都要去梳雲記接巧珍,順路帶過去就行了。況且他覺得按照青皮桔一事的節奏,黎掌柜也想不了多久的千層糕。
俞自修對著他謝了又謝。
這天傍晚,妙真坐在梳雲記小院裡看街景,順便等著彭澤給她帶千層糕來。
巧珍出來勸道:「姐姐進去等吧,坐在外頭仔細被河風吹得頭疼。」
妙真笑道:「咱們在這兩邊種上籬笆,雖說是安靜些了,但也擋了街景。」
最近她老是心煩氣躁,看看街景心裡還會好受些。
金秋時節,整個汴京城的顏色都豐富起來。性急些的葉片已經變成了深紅色,大部分是黃色,只剩些為數不多的還在留戀夏日,尚未由綠轉黃。
妙真覺得一天最好的時候就是傍晚。夕陽把整個汴京城籠罩在餘暉中,給開寶寺的琉璃塔鍍上一層金光。金光下有倦鳥歸巢。這是一天裡鳥兒最熱鬧的時候。
街市上也熱鬧。附近村鎮的人把家裡的糧食蔬果運進城裡來賣。果攤上是各色橙橘、石榴等等。街上賣花人挑著的擔子裡荷花不見了蹤影,取而代之的是各色的菊花。
汴京人盛行簪花。近日來秋高氣爽,正是出遊的好時節。遊人若是遇上了花擔子,總要駐足花幾個錢買上一兩朵來簪在鬢邊。
妙真總是盯著汴河兩岸遊人頭上的髮髻看。她總想琢磨些新樣式出來。
不過再愛看街景,妙真也還是跟著巧珍一起回店裡坐著了。已經身體不適,她可不想再因為頭痛喝苦藥。
回到店中,妙真看著當路練習梳頭,時不時指點幾句。
不多時,彭澤來了。
他把今日的千層酥遞給妙真。
妙真接過來看,這千層酥是用油紙包著的。油紙正中央貼著一小張紅紙,上書「含香居」三字,是點心鋪子的名字。油紙外頭又用細麻繩綁好,打了個結,方便人提著走。
點心剛提在手裡,裡頭的香味兒就鑽進了鼻子。聞到這個味道,妙真露出個滿意的笑,立刻就要拆開吃。
她一邊吃還一邊和彭澤、巧珍商量:「這含香居的點心外頭還貼了小條,一看就知道是這家的,咱們梳雲記也該學學這樣的。」
「呃……」彭澤欲言又止。
妙真問他怎麼了。
彭澤讓妙真先吃完手裡這塊點心,又等她喝了兩口茶,才接著說:「小貨行巷要新開一家鋪子,我今日看見他們把招牌掛上去了,叫凝妝樓。」
「凝妝樓?」巧珍問道:「聽起來是賣胭脂水粉的?店面大嗎?等這家開了業,姐姐方便的時候咱們就去逛逛。」
巧珍見妙真這段日子面色不佳,人也鬱郁的,就順著彭澤的話哄她高興。
孕期反應的確讓妙真狀況不太好,但她也聽得出來不對。若只是一個普通的鋪子,彭澤不會等她吃完東西再說。就像是在害怕刺激到她。
果然,彭澤對著巧珍搖頭:「我看著倒不像。特意在附近打聽了一下,似是有衣裳首飾、有梳頭上妝,和咱們梳雲記是做的一個生意。」
那就是競爭對手了。
惠直和當路原本坐在角落裡翻花繩玩兒,這會兒聽見別人和自家是一個生意,也圍過來聽。
彭澤繼續道:「我看那家鋪面雖不算大,但修得雕樑畫棟的。恐怕東家財力頗豐。」
聽起來是個有力的競爭對手。妙真默默想著。
店內其餘四人凝重的心情都寫在臉上了。
妙真環顧了一圈,笑了一聲,繼續吃點心:「這也是常有的事。咱們這樣做生意別人未必想不到。總不能咱們一家霸著一鍋飯,不讓別人吃了吧?更何況,咱們梳雲記在京里經營了這麼久了,難道還比不過一個新店?」
她故意說得輕鬆。無論這家凝妝樓以後會不會影響到梳雲記的生意,現在都不應該因為它太緊張。
若真是有一場仗要打,那現在最忌諱的就是動搖軍心。
妙真又閒閒地提起了最近的幾個單子和顧客們的好評。
小小一包千層酥,妙真又分給巧珍、惠直和當路一人一塊,很快就吃完了。
妙真把油紙疊得四四方方,頭也不抬地說:「柳四娘子昨日還送了信來,說袁五娘子收到衣裳很滿意,到處同人講京里有個梳雲記,打首飾、做衣裳、梳頭上妝都是一等一的好。」
想起梳雲記過往的戰績,果然眾人都心安一些了。巧珍知道袁五娘子滿意,更是笑得滿足。
「沒什麼可擔心的,」妙真道:「小彭師傅接著盯著那邊就是了,若是真有什麼,咱們再商量。」
安撫一番後,妙真散會。
雖然在彭澤和巧珍面前妙真故作輕鬆,但她自己還是有些放心不下,回到家後也一直在想凝妝樓的事情。
戰略上藐視敵人,戰術上重視敵人。妙真準備遵循偉人的教誨,想出一些應對之策。
這天晚上躺在床上,俞自修還是像往常一樣準備給妙真講在衙門裡聽過見過的奇異故事。但往日總是不停追問「然後呢」的小真今晚只是時不時「嗯」一聲。
看來今晚是不想聽了,俞自修草草給今日的話本收尾,閉上嘴安靜睡覺。
妙真卻沒睡著。她還在想凝妝樓的事。
但第二天起床的時候,妙真已經恢復了神采,還笑眯眯地催著俞自修再把昨晚的故事講一遍。
她昨晚聽了個開頭就開始走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