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水口通了,院子裡的水位就慢慢往下消了。
這好一通折騰下來也已經快要到中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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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幫忙的梁大娘要走:「家裡等著燒飯呢!」
孟仲婉帶著孩子們謝她。
梁大娘擺擺手,走得風輕雲淡。
馮言芳卻沒走,留下來接著幫忙收拾殘局。
原先妙真只是在很多人的場合見過馮言芳幾次,並沒有單獨和她說過話。今日一起幹這一趟活下來,明明時間不算長,卻覺得彼此熟悉了不少。
反正孩子有孟仲婉幫忙帶著,馮言芳也不著急,一邊慢慢幹活一邊和妙真聊天。
前院的水流出去了,菱花也從草堆上下來了。浸濕的稻草卻要趕緊鋪開曬乾。
幸而雨停之後就是太陽,家裡被浸泡過的東西不至於很快霉爛。
妙真幹著活,想起來上個月馮言芳送來過芝麻餅,吃起來滿口留香,就向馮言芳討教怎麼做芝麻餅。
突然看見門口有人探頭探腦,妙真直起腰往門外看,正和那人對上眼神:「山藥,你怎麼在這兒?」
山藥笑嘻嘻地站出來,指著他身後的獨輪車道:「我往這邊送東西,正好路過,來看看。」
妙真走過去,看見他身後的獨輪車空著,問道:「東西送完了?」
山藥點點頭。
當路也認識山藥,這會兒聽見動靜,就過來問好。
「不錯嘛,都能自己出來送貨了。」妙真點頭道。
山藥搖搖頭:「我是和腳店的大哥一起出來的。是我見這街上到處都是水,就過來看看。黎姐姐家裡被水淹了?」
芋頭幫的人以前也來皂衣巷幫妙真跑過腿,自然知道妙真現在的住處。
妙真道:「已經沒事了,正收拾呢,你趕緊回腳店去吧。」
山藥正要走,妙真又叫住他:「等等,你順便去梳雲記幫我告訴你丁姐姐,今日我就不去了。」
說著又叫當路去拿她的荷包來,要給山藥錢。
聽見說去拿錢,山藥推著獨輪車就跑了,一邊跑一邊喊:「芋頭哥說以後給黎姐姐跑腿都不許要錢。」
妙真喊不回來山藥,只得作罷。
當路在旁邊問:「那咱們還要給山藥哥錢嗎?」
「算了吧,他們不會要了。」妙真道。
當路點點頭:「那咱們以後送他們別的東西。」
妙真攬著當路的肩,贊道:「咱們當路真是又懂事又聰明。」
家裡遭了水,中午也不能自己做飯吃。孟仲婉就叫惠直和當路去食肆提飯菜回來,又留馮言芳一起吃飯。
馮言芳推辭不過,就留下一起吃了。
吃過飯,見這邊大體收拾得差不多了,馮言芳就帶著孩子告辭了。
趁著馮言芳離開,惠直和當路也去食肆還碗碟,妙真悄悄問孟仲婉羅家的事。
妙真早就聽俞自修提過羅大哥,婚後也發現這二人的確是交好。
這幾個月妙真卻發現羅家似乎是個大家庭,但俞自修和孟仲婉與羅家其他人也不過是點頭之交,只有羅大哥一家三口來往得多些。
今日更是聽孟仲婉說他們家裡只有馮言芳母子二人在家,妙真更覺疑惑。
聽了妙真的問話,孟仲婉嘆道:「羅家早就分家了,你羅大哥是羅家的老二。」
妙真驚道:「那為什麼還把羅大哥叫大哥?」
孟仲婉道:「羅家跟咱們家一樣,家裡也是好幾代的吏員了,只是供職的衙門不同,這麼多年也少有來往。是你羅大哥去了開封府衙,才和咱們家熟悉起來的。羅治算是你父親的半個徒弟,所以自修才叫他羅大哥。」
聽孟仲婉娓娓道來,妙真才大概弄明白了。
汴京城裡的吏員隊伍按照單位性質不同可以粗糙地分為兩類,一類是在開封府衙任職的,還有一類是在六部任職的。
俞家就是紮根在開封府衙的。羅家的人基本是在六部經營。
雖說大家待遇差不多,但總有人自詡是為中央幹活的,自覺高人一等。
開封府的吏員也覺得這些六部的吏員傻裡傻氣的,大家不都是出來幹活的嗎?現在有兩份一樣的俸祿放在這裡,一份是六部的,一份是開封府的,你告訴我哪一份更高貴?
兩邊互看不慣,乾脆井水不犯河水,維持個表面和諧得了。
是以羅家和俞家雖說住得不遠,也不常來往。
但羅家的情況,多年的鄰居還是知道一些的。
羅家有三個兒子,早早就分了家。爹娘現下跟著大兒子住。羅家爹看重大兒子,羅家娘心疼小兒子。
原本羅家的房子重新修葺分成了三份,大兒子和小兒子的房門朝著一條巷子,二兒子的卻朝著這條巷子。
大兒子和小兒子都被塞進了六部,二兒子卻是靠自己努力去了開封府。
妙真問孟仲婉這是為什麼,孟仲婉也說不清,反正事情就是這樣了。
這讓妙真想到了灰姑娘。灰姑娘還是因為後娘,羅治這卻是親爹娘,更沒處說理去。
二人一起嘆了一陣,休息好了,就又開始收拾殘局了。
過了一個多時辰,黎夢泉和蔣宜之來了,還帶著狸郎和小枸杞。
蔣宜之對妙真笑道:「你哥哥聽說你家被水淹了,一定要來看看。」
黎夢泉抱著小枸杞,嚴肅道:「我若是不來看,爹和祖父就要來。何必勞動他們。」
哥哥永遠都是這樣,好犟的一張嘴。妙真習慣了,只衝他撇撇嘴,轉頭問蔣宜之:「你們怎麼知道的?」
蔣宜之一邊費力牽住要跑去和菱花玩的狸郎,一邊道:「慶通來家裡送東西,她告訴我們的。」
慶通一定是聽山藥說的。
妙真笑了笑:「早晨起床的時候的確嚇了一跳,滿院子的水呢。」
孟仲婉把小枸杞抱走了,狸郎也跟著去玩。
黎夢泉拽了拽驢棚的柱子,確認是結實的才滿意了,又去查看別處的受災情況。
妙真領著他四處看了一圈。
黎夢泉看著牆上的水痕,皺眉道:「怎麼早晨不回家來喊人一起弄?」
妙真瞪大了眼睛:「我處理積水還來不及呢,哪兒有時間回去叫人。」
見哥哥似乎還有話要說,妙真趕緊道:「再說了,你若是真有心,昨晚下了那麼大的雨,今早雨停了就該來看看我。」
先發制人,倒打一耙。這是妙真和哥哥鬥嘴多年的壓箱底本領。
妙真得意洋洋等著黎夢泉接著出招,卻見黎夢泉點點頭道:「的確怪我沒想到。」
妙真僵在當場。
怎麼回事,哥哥竟然喚醒了關愛妹妹的良知嗎?
好不習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