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底的一天晚上,夜色漸深,外頭颳起了風。
俞自修和他的同事羅治一起去汴京城南的一個縣出差去了,今晚開始都不在家裡。
沒人一起睡前夜話,妙真覺得有些無聊。打了個哈欠就準備睡了,忽聽得外頭雷聲滾滾,頃刻下起雨來。
雨打在瓦和窗戶上,發出聲響。
妙真心想:這才好呢,下雨才降些暑氣。
她閉上眼睛,聽外頭的雨聲。
漸漸的,雨聲大了。
妙真覺得不太妙。
本書首發 讀好書上天天看小說,𝖙𝖙𝖐.𝖙𝖜超靠譜 ,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屋外有一顆芭蕉,是今年剛從槐花巷移栽過來的,妙真有些怕大雨打壞了小芭蕉。
在床上翻來翻去想也沒用,妙真索性披上外衣出去看看。
妙真開門,卻被嚇了一跳。
外頭有個黑乎乎的人影,原本大概是正蹲在門檻上靠著門,妙真一開門,這人影就栽進來了。
妙真像是心臟被人抓了一下,正要驚叫出聲,這人影又一骨碌爬起來。妙真認出是當路。
妙真舒了一口氣,使了點力氣,拍了當路一下:「你這孩子!大晚上不睡覺,蹲在這裡幹什麼?外頭還下著這麼大的雨!」
上上下下摸著當路的頭髮衣裳,倒還是乾的。
意思是沒下雨之前就來了?打雷的時候?
這孩子別是因為害怕打雷才來的吧?
妙真確認過當路的確沒淋到雨,攬著她問道:「冷不冷?」
當路搖頭。
妙真道:「我撐傘送你回你房間吧?」
當路還是搖頭。
妙真輕輕嘆了口氣:「那你今晚跟著我睡吧?」
當路點頭。
妙真揉了揉當路的肩膀,道:「雨下大了,我要去外頭看一圈才放心,你先去床上躺著吧。」
當路點點頭。
妙真拿起屋檐下的油紙傘撐開,先去對面孟仲婉和惠直處問了,又去看咬風和菱花。
驢棚是好好的,菱花看著外頭的雨,悠閒自在,巍然不動。咬風的狗房子卻不太行,有些漏水了。
咬風也不肯回它的窩裡,正在廊下嗚嗚咽咽。
妙真趕緊把狗墊子拖到廊下避免濕透,又在廳堂里重新給咬風墊了干稻草,摸著咬風的狗頭道:「今晚先就這樣吧,明日再給你修你的小房子。」
咬風聽懂了,繞著妙真轉了一圈,就去干稻草堆上趴著了。
又撐著傘去檢查過門閂,妙真才回去看了芭蕉。
雨夜黑漆漆的,暫時也看不出來什麼問題。妙真乾脆回去休息了。
有什麼事情明日再說吧。
妙真回到房中,有燈光如豆。是當路點的。
此時當路正縮成一團,坐在床邊的腳踏上等著她。
雨下得太大,妙真已經儘量走屋檐底下了,也還是難免打濕了衣角鞋襪。
換上一身乾爽的衣裳,又把鞋子豎著靠在牆邊瀝水。做完這些,妙真才走過去,也在腳踏上坐下。
摟著當路小小的肩膀,妙真用臉頰蹭當路的頭頂:「這雷聲太大了,把當路嚇到了?」
當路把頭埋在妙真肩上,輕輕拱了拱。這是點頭了。
妙真讓當路睡在裡頭自己原本睡的地方。
找了個新的枕頭出來給當路,妙真把俞自修的枕頭扔到床尾,又拉過自己的枕頭來睡下。
當路很懂事地把被子扯起來,給兩個人都蓋上,乖乖躺著準備睡覺。
妙真見當路如此乖巧,心軟得一塌糊塗。
可睡著睡著,當路就不老實了。她把自己的頭挪啊挪,最後挪到了妙真這邊,靠著妙真的肩頭。
妙真翻過身,側對著當路,伸手給她輕輕拍背。
慢慢地,妙真覺得手底下的當路身子微微有些發抖。
即使是外頭雨聲雷聲交加,妙真也辨認出了細微的抽泣聲。
這時候說什麼好像都顯得沒用。
當路已經來了幾個月了,這幾個月里,也有過打雷的夜晚。
也不知道那些夜晚當路是怎麼過的。是不是也在門外,只是沒有被發現。
在心裡嘆了口氣,妙真接著給當路拍背。
過了幾息,妙真對當路道:「以後再害怕,就敲門進來,知道嗎?不要一個人守在外頭。」
當路點點頭。
也不知過了多久,當路漸漸不哭了。妙真也慢慢睡著了。
第二天起床的時候,雨已經停了。
妙真一起床,當路也揉著眼睛跟著起來了。
兩個人一起下床出門去看,吃了一驚。昨晚是今年入夏第一次下暴雨,這會兒中庭已經有積水了。
孟仲婉和惠直也正在對面廊下站著看水。
見當路從妙真屋裡出來,惠直喊道:「小路怎麼和嫂嫂一起出來的?」
妙真道:「昨晚當路和我一起睡的。」
惠直急忙道:「我今晚也要和嫂嫂一起睡!還有小路!」
妙真應好,又問孟仲婉:「母親,這水漫成這個樣子,是哪裡堵住了嗎?」
小小中庭的積水都快有一級台階那麼高了。
孟仲婉道:「恐怕是後院那邊出水口堵住了。」
妙真道:「我去看看。」
孟仲婉道:「你不知道出水口在哪裡,咱們倆一起去看吧。」
妙真囑咐當路和惠直不許下水玩兒:「這水可不乾淨,就在廊下看著吧。」
下水才發現這水已經快到人小腿肚了。妙真走到中庭去扶孟仲婉。
孟仲婉和妙真匯合,嘆道:「這水把我的花兒草兒都泡了。」
妙真安慰道:「等水放出去了,咱們再培土就是了。若是這小小一場水就沖壞了,那花草也太弱小了。」
平靜的海面培養不出優秀的水手,養花亦如是。
孟仲婉也點頭,她拍了拍妙真的手道:「咱們等會兒去羅家看看,他們家不知道進水沒有。再怎麼說我也上年紀了,你羅大哥不在,還是你這樣的年輕人和你羅家嫂嫂在一起好說話些。」
妙真點點頭:「我之前見過羅家嫂嫂幾面,只是一直沒有機會多說幾句話。」
兩人正要往後院走,就聽見前院有人叩門。
妙真和孟仲婉對視一眼,又涉水往前院走。
前院也被水淹了,咬風因為昨晚就挪到了廳堂,倒是沒有事。見到妙真二人,還咧著嘴搖著尾巴過來蹭妙真的腿。
菱花卻遭了殃,它現在已經站到草堆上去了,頭頂著驢棚,很委屈的樣子。
妙真讓孟仲婉就站在廊下,準備自己去開門。
孟仲婉把她按住,朝門外喊道:「誰呀?」
門外一個女聲應道:「孟姨,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