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妙真去找小芋頭等人。
鄭家腳店那邊缺人，小芋頭他們或許合適。
他們常年在汴京城裡混飯吃，當然對城裡的大街小巷都清楚。去鄭家腳店幹活一定是沒問題的。
但妙真還是要去問問他們的意思。
妙真原本就認識小芋頭一干人，後來又因為當路的事情來往更多了。現在妙真已經知道撿到當路的那條小巷就是他們的根據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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妙真提了炊餅去小巷找他們。
進了小巷，妙真就見到一顆腦袋躲在斷牆後頭探來探去。
「出來吧，我看見你了。」妙真喊道。
那孩子見是黎姐姐來了，跑出來，嘿嘿傻笑。
妙真認得出來這是小芋頭最信重的手下之一，名叫山藥的。
「你躲在那後面幹嘛？放哨嗎？」妙真把一包炊餅遞給他。
山藥低頭聞了聞懷裡的炊餅，點點頭。
妙真接著問：「小芋頭在不在？」
「芋頭哥出去了，等會兒就回來。」山藥答道。
那頭破屋裡芋頭幫的小弟們聽見動靜，也出來了。
山藥點了個看著就機靈的小弟出去找小芋頭，然後引著妙真去他們屋裡。
另有一小弟找了一條凳子來。
這小條凳看著有修補過的痕跡，但已經是這裡目之所及唯一一個不缺胳膊瘸腿的凳子了。
妙真也不在意環境如何，徑直坐下，叫山藥給大家分炊餅。
山藥不肯，說是要等芋頭哥回來。
妙真道：「你按著人頭分了就是了，小芋頭回來若是有話說，只管讓他來找我。」
妙真看到旁邊一個小一點的孩子一直盯著那包炊餅，口水都要滴到地上了。
山藥也發現了，分炊餅的時候還狠狠瞪了口水弟一眼。
小芋頭這一群人一共有七個，除了小芋頭和剛剛出去找他的人，剩下五個都在這兒了。
妙真隨意找了些話題和芋頭小弟們搭話。不多時，小芋頭二人就回來了。
小芋頭進門就斜睨著眼對著妙真一揚下巴：「黎姐找我？」
山藥見他來了，趕緊把他那一份炊餅遞給他。
小芋頭低垂眼皮，斜舉著手攔了：「嗯？先聽黎姐說話。」
也不知道他哪裡去學的這裝腔作勢的，妙真有些無語，叫他趕緊坐下吃。
小芋頭這才在妙真跟前盤腿坐下，吃起了炊餅。
狼吞虎咽起來，剛剛那副山大王的形容就不見了，露出了孩子的神態。
說到底，小芋頭也不過是個十四五六歲的孩子。
妙真先問他們知不知道城裡有腳店的生意。
這七個孩子點頭如搗蒜。
山藥道：「咱們也常與人跑腿，有時候腳店的人還欺負咱們呢！」
妙真心裡「咯噔」一下。若是鄭家腳店的人也曾欺負過他們，那此次「招安」就不會順利了。
「還有這種事？」妙真問道。
孩子們七嘴八舌地說起來。大概就是有些腳店的人覺得他們幫忙跑腿搶了一些腳店的生意，總是有些不對付。
小芋頭吃完了炊餅，總結陳詞：「倒也不是所有腳店都這樣，也有腳店的人幫過我們。」
「我知道！」之前出去找小芋頭的那個孩子舉手：「咱們睡覺的草蓆就是腳店的人幫咱們弄來的。」
山藥點頭：「黎姐姐說不得還認識呢，就是以前在你們隔壁的鄭家腳店的人。」
「哦？」妙真這才露出個笑臉。
「既然你們知道腳店是幹什麼的，現下有機會能讓你們都去腳店上工，你們願不願意去？」妙真說完又補充道：「也不是別人，就是那幫忙弄草蓆的鄭家腳店。」
「這……」孩子們面面相覷。有人臉上已經有些喜色，有人臉上卻有憂慮。
「這怎麼成！」坐在小芋頭旁邊的一個小子跳起來反對道。
這小子妙真也熟，有時候也會幫妙真跑腿。若說山藥是小芋頭的左護法，那他就是右護法。兩人都跟著小芋頭很久了。
右護法叉腰，大聲道：「咱們是天地間赤條條來的漢子，來無牽掛去無蹤，幾更睡幾更起都自在由心，怎可去上工受人驅使！」
他這話把旁邊幾個年齡小的鎮住了。幾個孩子呆呆地望著右護法，覺得腦子裡面似乎在長東西。
妙真有些無語，讓他趕緊坐下：「你上哪兒學的這些話？」
右護法依言坐下，嘿嘿笑道：「橋那頭新開了個瓦舍，最近有綠林好漢的話本，芋頭哥常帶我們去外頭偷聽。」
好了，這下真相大白了。剛剛小芋頭的山大王作風也找到源頭了。
山藥斥右護法道：「黎姐姐也是好意，你凶什麼玩意兒。更何況，我覺得去上工沒什麼不好的，至少不會再發生小柳的事。」
說到小柳，幾個孩子，包括右護法在內都低下了頭。
「小柳是什麼事？」妙真問道。
山藥如此這般講來。原來小柳是去年春天的時候他們在柳樹下撿到的一個啞小孩，問他家人家鄉，他通通搖頭不知。
沒辦法，芋頭幫的人就收留了小柳。小柳人小小的，卻很愛笑，總是跟在哥哥們身後跑來跑去。大家都很喜歡他。
誰知去年剛入冬的時候，小柳失足掉進了冰窟窿。
人倒是很快就拉上來了，但小柳身子本就弱，又受了凍，當晚就發起了高熱，沒過幾天人就沒了。
妙真又驚又嘆，想問孩子們為何不找人幫忙，來找她也行，轉念一想又覺得這話完全沒必要。
也不是所有人都知道求醫問藥，恐怕這些孩子連藥鋪醫館的門往哪個方向開都不知道。
現在有了鄭家腳店的機會，妙真覺得芋頭幫的人還是去的好。
此時右護法又跳出來道：「咱們在這裡，雖說日子苦了一點，但至少晚上睡覺可以從房子這頭滾到那頭，若是去上工，被關在籠子裡萬萬不行！」
妙真眨了眨眼，懷疑自己聽錯了：「這話你是從哪兒聽來的？」
右護法道：「瓦舍里都是這樣講的。」
妙真忍無可忍，抬手照著右護法腦門來了一爆栗：「那幫你們弄草蓆的鄭家腳店的人，也被關在籠子裡了？」
右護法哀嚎一聲捂著腦門道：「那……那倒沒聽說過。」
妙真無奈搖搖頭。
小芋頭一直沒有說話，其他幾個也一直偷眼瞧小芋頭。妙真也明白小芋頭才是問題的關鍵。
妙真就轉頭對小芋頭說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