眾人給沈辰將衣袍重新穿戴齊整,把上面的褶子揉平,接著又把白玉棺材給合上了。
單義山拿出一壺靈酒,順著棺材周圍慢慢澆了一圈。
阿祿跑到棺材前面插了九根安神香,冒出來一陣陣青煙。
五人整肅神色,再次躬身拜了三拜,算是全了這一場借寶的因果。
祭拜完畢,單義山開始吩咐活計:
「阿祿,我和柳老大先前鬥法時震塌的墓牆,你拿點泥灰去把它給重新壘起來。」
「老趙,你到旁邊的石洞裡轉轉,若有殘存的漏網妖獸,順手把它們幹掉。」
「老黃,你在主墓室外面加個驅獸陣,別讓地底下的蛇蟲再打擾沈丹師的清靜。」
阿祿挽起袖子,和泥搬石。
老黃摸出陣盤陣旗子,開始在四周量地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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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道凌站在一旁,暗自點頭。
他們這幫人幹的雖然是挖墳掘墓的勾當,但還是得給死人留條後路。
拿了死人的遺澤,幫人家把門面修補好,以後走夜路也能少碰點邪門事。
不過自己該干點啥呢?
對了,那個柳老大不是還沒死透嗎?
這傢伙好歹是個練氣巔峰,不殺白不殺。
「老大,留著這貨也沒用了,讓我拿他練練燒屍術吧。」
「好。」
徐道凌先伸手把柳老大身上的家當全掏了出來,接著一巴掌拍在了這傢伙的腦門上。
【擊殺練氣巔峰修士,獲得殘靈260點】
【四級命火加成生效,最終獲得殘靈312點】
徐道凌剛拍完手上的灰,單義山便朝他喊了一句:
「道凌,咱們倆走一趟,把沈老前輩留下的寶貝迎回來。」
二人將麵皮貼在臉上,催動貂爪法器,順著來時候的那條窄地道一路往前走。
鑽出地下洞窟,冷冽的夜風撲面而來。
四下群山起伏,黑黢黢的林海在夜色中如巨獸脊背,漫無邊際。
沈辰在隱文丹裡面留下的地圖畫得亂七八糟的,只有幾道歪歪扭扭的墨線代表山勢。
東山腳下畫了個粗墨點,連個拿來參照的古樹或者怪石都沒標出來。
也就解開破禁制的手法,他寫的倒挺詳細。
單義山站在風口子上瞅著東邊,苦笑著揉了揉眉心。
「沈丹師指了條通天大路,可這圖畫的實在讓人抓瞎。東山腳下雖然避開了孫家那些狗腿子巡邏,但咱們不能御器,光靠兩條腿在林子裡亂撞,這些日子怕是要大海撈針了。」
「哎,那咱就慢慢磨吧。」
徐道凌嘴上雖這麼說,可心裡卻早就知道藏寶地點了。
先前觸靈印記看過去的時候,沈辰半夜埋寶貝的樣兒他看得清清楚楚:
臥牛石、向陽坡、背靠三棵枯松樹。
但他不能直接說出來。
在這行當里,露兩手可以,但不能邪乎得過了頭。
徐道凌嘆了口氣,抓了抓後腦勺,裝出一副犯難的樣子。
「老大,沈丹師那幾條墨線,我腦子裡也記不太清了。要不咱倆先在地上把圖拼一拼,核對核對?」
「行,大家一起想辦法。」
兩個人折了幾截樹枝,蹲在泥地上瞎劃拉起來。
徐道凌故意瞎扯說:「依我看,東山腳水氣最重的是那個黑龍潭,沈辰多半想借水氣蓋住藥香,會不會在寒潭底底下?」
單義山搖了搖頭說:「沈辰死前應該頂不住潭裡的寒氣,不太可能潛到水裡藏。」
徐道凌又劃拉了一處:「那……鷹嘴岩怎麼樣?懸崖縫裡最能藏東西。」
單義山凝視片刻,再次否決:「鷹嘴岩太高,容易招惹妖禽。」
徐道凌接連拋出幾個聽著挺合理、實則南轅北轍的去處。
單義山順著推算了一下,都覺得不太靠譜。
眼看鋪墊得差不多了,徐道凌扔掉樹枝,指著山下一塊光禿禿的地界,自嘲似的笑了笑說:
「要是照常理推不出來,難不成他還能把寶貝埋在亂石灘里?那地方連棵擋風的歪脖子樹都沒有,平的能一眼望到底,誰要是把寶貝埋在那兒,豈不是等著讓人去刨嗎?」
聽了這話,單義山的動作一下子僵住了。
他盯著徐道凌隨手指出的那片灰白坡地,喃喃自語:
「荒灘……碎石地……大隱隱於市,險地藏於凡。」
「孫家搜山,查的都是靈氣鬱結的洞天福地、險峻深谷,誰會閒得沒事拿靈識一遍遍去掃不長草的破石頭堆?」
「道凌,你這瞎幾把扯的一嘴,反倒點醒了我。走,去荒灘撞撞運氣。」
徐道凌裝出一副發懵的樣子。
「啊?不是吧老大,我就是隨口一說,那地方真能有?」
「過去看了才知道。」
……
過了兩個時辰。
沈辰的主墓室裡頭,斷裂的石牆被阿祿重新砌好了,還抹了一層青灰色的封泥。
老黃在墓門兩邊埋下最後一枚陣符,擦了擦額頭上的汗珠,走到墓道口歇了下來。
趙錚架起一口小鐵鍋,煮著靈茶,衝散了幾分地底下的潮氣。
突然之間,趙錚拿茶勺的手停了一下。
墓道外側,傳過來了兩股很生疏的靈氣波動。
趙錚怕有人來,灰氣一下子灌滿了刀身。
「這破天氣,夜風颳得跟刀子一樣,還是地底下暖和。」
熟悉的聲音傳來,單義山和徐道凌一前一後從甬道里走了過來。
趙錚把手鬆開,吐出一口白氣,搖著頭笑了笑。
「你們倆換了麵皮,連貂爪法器都用著,我還以為是孫家養的狗腿子混進來了。」
「小心無大錯。」
單義山把假臉扯下來,臉看著有點發白,腳步沉重地走到趙錚旁邊,坐了下來。
阿祿在面上抹了一把泥灰,遞上兩個粗瓷大碗。
「老大,先喝口熱茶潤潤嗓子,話說沈辰埋的那些好寶貝有消息了嗎?」
老黃敲了敲旱菸鍋子,吐出一大口青煙,嘆氣說:
「沈老鬼寫的那些鬼畫符,本就是碰運氣的活計。大家別急,今晚先睡下,老夫明天陪你們一寸寸地找,就算把地刨開三尺也能掏出來。」
單義山低頭抿了一口熱茶,一句話也沒說,表情甚至看著有點發愣發木。
阿祿看這情況,心裡咯噔了一下,還以為真是什麼都沒找著,趕忙摸出來幾塊肉乾遞了過去:
「老大,吃幾塊肉乾墊墊肚子,別著急上火……」
單義山看了看阿祿,又看了看滿臉關心的老黃和趙錚,默默將手伸進懷裡。
他拿出了一隻雲紋金邊儲物袋。
袋口的靈光雖被封禁壓制,卻依然透出一股沁人心脾的古藥陳香。
墓室裡頭一下子安靜了。
單義山拿起旁邊的酒壺,仰頭咕咚咕咚灌了一大口烈酒。
接著,他笑罵著一腳踹在阿祿屁股上說:
「吃什麼硬肉乾?把那破玩意兒收起來。去打一盆清水來,洗洗手,點上幾炷香,咱們分寶貝!」
老黃猛地清醒過來,眼角的褶子笑得全堆在一塊兒。
「真……真找著了?」
「還多虧了道凌說的幾句無心話,給我點明了方向,要不然哪能這麼快就找到?」
徐道凌站在一旁,捧著茶碗溫和地笑著,既不搶功,也不多言。
他看著歡天喜地的阿祿端來銅盆,看著老黃抖抖索索地洗手,看著趙錚緊抿的嘴角終於泛起如釋重負的笑意。
墓室裡頭又暗又窄,五個在底層掙扎的墳修,此刻圍坐在一捧孤燈前,眼中全是滾燙的光。
單義山並起兩根手指,吹出一小股命火,穩穩抹掉了儲物袋上的禁制,向下一傾。
嘩啦啦——
五枚古築基丹,
十二隻封靈玉瓶,
四卷丹方,
最後落下的,是一尊三足紫銅小丹爐。
剎那間,一股被深埋了三百年的醇厚藥香化作薄薄的青霧,在地底陰冷的潮氣里盪開。
五個人的臉龐,被那微弱溫潤的丹光,照得發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