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辰臨死之前,把一封書信煉在了丹藥里,咽進喉嚨里了。
只要用刀把屍體劃開,或者往肚子裡深處掏掏,肯定能摳出東西來。
於是徐道凌翻開《尋龍辨穴定葬術》,裝模作樣地瞎嘮叨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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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書上記載,某些高修在預感大限將至、旁邊又有對頭盯著,經常搞含口藏眼這一套。」
「有的往嘴裡塞夜明珠,有的往肚子裡面掖鑰匙,還有更狠的邪修直接往屁眼塞東西,專門防著仇家來搜。」
「你們說,沈辰會不會也整了這麼一招?」
老黃聽著聽著,眼裡直冒邪火。
「說的對,我以前盜過一個偏冢,棺材裡面什麼都沒有,最後是從那老鬼的嗓子眼裡摳出來了東西。」
經徐道凌這麼一說,單義山也是眼睛發亮。
「先前咱們還想著死者為大,不想動沈丹師的屍體,現在看來,不冒犯他是不行了。阿祿,戴上驢皮手套,給沈大丹師寬衣!」
阿祿早就盯上了那件絲綢袍子,立馬搓著驢皮手套湊到了棺材旁邊。
老黃壓低嗓門在旁邊支招:「慢一點,從領口的扣子開始解,別把絲線給弄爛了。」
阿祿把絲綢外袍一層層剝下來,露出了裡面白乎乎的錦緞中衣。
徐道凌站在邊上看著,心裡有點不是滋味。
這老頭皮肉飽滿地躺著,看起來隨時會睜開眼睛坐起來。
徐道凌在亂墳崗巡山的時候,見過不少爛肉和枯骨,從來就沒怕過。
可此刻盯著這具跟活人一樣的死屍,後背反而有點冒涼氣。
沈辰的神態越是安詳,這種詭異的感覺越往心裡頭鑽。
阿祿眼裡都是寶貝,他倒是不怕,不一會兒就把沈辰剝得精光。
他把外袍、裡衣、靴子抖摟了個遍,連褲腰帶縫兒也沒放過,朝老黃搖了搖頭。
「老黃叔,啥也沒有。」
老黃挽起袖子,親自上手。
他先給沈辰抱了個拳:「多有得罪了,沈大丹師,兄弟們也是找口飯吃。」
說完,老黃兩手扳住沈辰的胯骨,把屍體扳翻過去,掰開後庭仔細瞧了瞧。
「也沒塞玉塞。」
老黃讓屍身平躺回去,順著沈辰小腹的下丹田,一點點往上揉按摸索。
按過胃脘,滑過胸膛,摸不出什麼硬塊。
徐道凌靜靜看著,知道快摸到地方了。
老黃一路摸到沈辰的脖子,剛戳到喉結下面半寸的地方,手指猛然一頓。
「有門!」
老黃用兩根大拇指掐住沈辰的喉嚨兩側,手指頭猛地用力,自下而上硬擠了一下。
咔噠一聲輕響,沈辰的嘴巴就微微張開了一點。
老黃順手摳住他的下巴,兩根手指往他舌頭底下硬捏,夾出一顆跟龍眼差不多大的黑丸子。
阿祿當場沖單義山報喜:
「老大,你快看看,這黑不溜秋的玩意兒,會不會就是你要找的那個古築基丹?!」
老黃覺得不怎麼像,他用手指在黑丸子皮上摳下一層細粉末,嘗了嘗。
「一股子泥土味刺鼻子,半點藥香味沒有,就跟個爛泥巴丸子沒兩樣。怕是這老傢伙死以前疼得受不了,隨手抓了一把藥渣子塞進嘴裡止痛的。」
單義山臉有點發白,伸手把黑丸子接了過去,用靈識往丹藥內部探查。
幾息之後,單義山睜開眼,眼底那點希望徹底滅了。
丹內死氣沉沉,連一絲藥力的痕跡都尋不到。
折騰著籌劃了快一個月,冒著被孫家追殺、葬身地底蟻潮的兇險殺進主墓。
到頭來,居然就掏出來這麼個爛泥丸。
主墓室裡頭一片死寂。
趙錚按著刀把子,一聲不吭;阿祿耷拉著腦瓜子,站在一邊不敢出聲。
徐道凌知道時機到了。
他湊到黑驢蠟跟前,伸手指著黑丸子的中間說:
「你們看看這兒。」
大夥順著他的手指頭看過去。
借著黑驢蠟發黃的火光,黑丸子正中隱約冒出一圈極淺的暗痕。
細如髮絲,環繞丹身整整一周。
單義山眉頭一挑:「這是什麼?」
徐道凌又開始順口胡扯:
「《尋龍辨穴定葬術》中有云:有些丹師為了傳遞絕密消息,會用秘法將真言封入丹胚,拿特殊藥粉裹成丹藥,名曰隱文丹。」
「這東西表面跟廢丹沒啥兩樣,靈氣全縮在裡頭,專防仇家奪物。」
老黃聽得愣愣的。
「隱文丹?我咋從沒聽說過這玩意兒?」
單義山眼中卻重新燃起了一絲希望。
「不管真的假的,試一試便知。」
單義山當機立斷,托起黑丸懸於掌心上方,引出一縷命火。
火苗極細,如同一根纖細的火針,溫和而不暴烈。
外頭的黑蠟皮很快發軟,化成一縷縷青灰色的煙氣升騰而起。
青煙在半空中聚而不散,迅速交織成一個個指甲蓋大小的蠅頭小楷。
大夥一同盯著空中的字:
「余入孫氏五十七載,殫精竭慮,未嘗敢有二心。然孫晝此獠,包藏禍心,外示仁厚,內行絕滅。
孫氏後輩之中,偶有修為精進者,多在臨近突破時莫名停滯。余為丹師,診治弟子無數,此類症狀,非丹藥可解。
孫晝其人,壽已超常。余為其診脈數次,脈象平穩,生機不衰,然筋肉鬆弛、骨骼空疏,實為外力續命之徵。
余無法確證其法,然所見所聞愈積愈多,心下不免生疑。余以為孫晝所行,絕非正道。
餘一身所得,斷不可資助邪道。生前所積築基丹五枚、一階上品、極品丹藥十二瓶、丹方四卷、並本命三足紫銅一鼎,盡封於府山東麓。
另有藥丹數枚,融水後塗抹於法器之上,若命中孫晝,可使其筋骨加速崩壞。
若有人見此信,望勿輕示於孫氏。余藏信於此,非為留名,但求真相不滅、正道不消。
沈辰絕筆。」
信的最下面還寫著一行小字,交代了藏東西的地方和開禁制的方法。
等到最後幾個字全露出來,半空里的煙一下子就散光了,影兒都沒留下。
單義山手裡抓的黑丸這會全成了灰,順著他的指縫往下面漏。
大傢伙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心裡又驚又喜,硬是說不出話來。
這信不光是個遺言,還給眾人指了一條築基明路,還支了一招能弄死孫晝的法子。
要不是徐道凌眼尖瞧出名堂,大夥指不定早把這泥丸子當爛泥扔了。
老黃心裡一陣陣的後怕,自己幹了一輩子倒斗的勾當,今個兒差點整出了驚天大漏。
阿祿心裡更是佩服得不行。
「道凌哥,你這腦子到底咋長成的?連這種古怪玩意兒你都能認出來?」
大夥都在這高興,單義山卻半天沒說一句話。
這漢子低頭看著掌心那撮藥灰,寬厚的身板還在微微地發抖。
這一個多月里,大夥躲在孫家眼皮底下鑽地縫,剛才更是提著腦袋在蟲子堆和流沙里拼命。
每一次搏命,不就圖那點兒築基機會嗎?
直到此刻,才終於查到了築基丹的線索。
壓在心口幾年的大山轟然碎開,單義山喉頭劇烈滾動了一下,眼眶泛紅。
他抬起頭,萬分感慨地望向徐道凌。
眼神里不再只是對兄弟的關照,而是一種近乎於託付性命的沉重。
「道凌,我單義山下半輩子的道途,算是被你這一雙眼睛,硬生生從懸崖邊上給撈回來了。」
徐道凌擺了擺手,乾咳了兩聲說:
「老大言重了,我就是平常閒書看得多,瞎琢磨出來的門道。主要是老大您命火控制入微,燒得正好。要是換了別人,這丸子裡的字還沒顯出來,藥丸早就被燒成灰了。」
話說的極有分寸,既把天大的功勞輕輕揭過,又把單義山的面子和威望捧得嚴嚴實實。
單義山沒再多說一句客套話,只是將五指狠狠收攏。
在泥水裡摸爬滾打的散修,嘴上的漂亮話最不頂用,心裡的秤才分得清輕重。
單義山心中更加篤定:等把沈辰的那些寶貝搞到手後,自己只取築基丹,其他戰利品的大頭一概分給徐道凌。
若是自己築基順利,有剩餘的築基丹留下,還得讓弟兄們人人都有築基的機會。
尤其是徐道凌,哪怕拼了這條命,也得給他砸出一條築基路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