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見徐道凌接連按下去兩顆珠子,青銅棺槨前面,空氣仿佛都凝固住了。
在單義山和老黃的印象中,徐道凌做事一直很靠譜,從來不像阿祿那樣毛手毛腳。
以前碰到機關的時候,他總要翻來覆去算兩三遍,心裡有底了才敢動手。
可現在,徐道凌根本連看都沒有看,就這麼直愣愣地把兩顆珠子按了下去。
「道凌,你……你這是幹啥?」老黃嗓子眼發乾,往後退了半步。
單義山也是一副詫異不已的表情。
徐道凌看這倆人嚇成這樣,只好收回手指,從儲物袋裡掏出《尋龍辨穴定葬術》,遞給老黃。
「老黃哥,別慌。你翻到第四卷破篇,第三十二頁第四行。」
老黃哆哆嗦嗦的接了過來,顫顫巍巍地翻到指定頁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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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道凌在旁邊講解道:
「這玩意兒叫五行方位珠。東綠屬木,南紅屬火,西白屬金,北黑屬水,中黃屬土。」
「此陣有兩處泄力點,先壓離火,再定坎水,這叫水火熄煞。只要這兩顆珠子按到底,裡面的機關就已經被卡死一半了。」
老黃盯著書頁上的小字,想把徐道凌說的話跟書上寫的對起來。
可最後還是看得一頭霧水,感覺自己的腦子完全跟不上徐道凌的嘴。
老黃結巴地問:「那……那剩下的三顆怎麼按?」
徐道凌笑道:「會者不難,難者不會,這東西就是個糊弄外行的擺設。」
話還沒說完,他的食指接連在青、白、黃三顆珠子上,飛快地點了過去。
裡面傳出來三聲乾脆的機關咬合聲。
沒有發生爆炸。
陣盤表面泛起了柔和的五色流光,慢慢往外彈出來了一寸。
緊接著,青銅槨內部傳來沉悶的齒輪摩擦聲,四面的銅板整整齊齊地朝著四方滑脫、傾倒。
老黃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半天說不出來話。
自己鑽研盜墓陣法大半輩子,連幾句口訣還沒琢磨透徹,徐道凌居然一抬手就解開了。
他在心裡嘆了口氣,覺得自己真是老了。
其實徐道凌心裡清楚,書里的理論雖然沒錯,但真正讓他敢直接動手的,還是探穴印記。
方才手指剛搭上去,陣盤內部齒輪的咬合走向、暗槽里的機簧布置,就全在腦海里顯現得清清楚楚。
這就好比大人看小孩搭石頭橋,一眼就能看出來哪塊石頭抽出來不會塌,自然用不著算半天。
青銅外槨徹底掉下來以後,夾層里的靈炭、硫磺、炭油,稀里嘩啦地流了一地。
老黃趕緊衝著阿祿喊,讓他把黑驢蠟拿遠一點。
徐道凌也抓起地上的干土,一把把的蓋在油污上。
老黃又掏出一支粗毛筆,麻利地把核心部件上的黏糊油脂全刮乾淨。
過了小半柱香功夫,地上的危險總算清理完了。
阿祿這才舉著蠟燭,小心翼翼地靠了過來。
借著發黃的燭光,大伙兒總算看清了裡頭的真棺材。
這一看,居然是個玉棺。
整口棺材由一整塊巨大的羊脂白玉雕琢而成,瑩潤光潔,在陰暗的地底散發著淡淡的柔光。
二階丹師,真他娘的有錢。
丹師們平時盛裝靈藥,用的就是上好的玉瓶。
沈辰搞一塊溫玉當棺材,不光符合他丹師的身份,更能保屍身經年不腐,甚至有溫潤亡魂的奇效。
玉棺正面,工工整整地刻著一篇極為考究的碑文。
單義山湊近看了一眼,點頭說:「這碑文我認識。之前我用玉蟾法器摸進孫家哨所的時候,沈辰老祠堂里的功德碑,上面刻的也是這些字。」
徐道凌朝碑文瞅了瞅。
沈公諱辰,世居府山,少習岐黃,長通丹鼎。
早年遊歷四方,採藥於諸山,辨藥於百草,積累三十載。後入孫氏,為客卿丹師,凡五十有七年。
孫氏子弟,自束髮至白首,多服公之藥,公之丹爐煙火不絕於孫氏丹房者,近一甲子矣……
公歿於甲子歲秋,享年百九十有六。孫氏感公之德,卜吉壤於府山東麓,築墓安葬,立祠奉祀。
老黃也跟著看完,嘴裡跟著念叨:
「丹爐不熄兮藥香在庭,公雖往矣兮其神如生。真別說,寫這碑文的傢伙肚子裡墨水挺多。」
徐道凌讀完碑文,心裡也不由得有些感慨。
沈辰活著的時候,孫家確實給足了禮遇,死後也弄這麼大排場下葬。
只可惜造化弄人,這塊精挑細選的風水寶地,最後還是被開山匠客挖開了。
哎,真是可惜。
可惜咱們這幫人沒早點來,讓那幫開山匠客先撿了便宜。
單義山整了整衣冠,低聲道:「咱們按照老規矩辦,先送靈洗塵,後開館取寶。」
五人面朝白玉棺,肅容站定,恭恭敬敬行了三叩九拜的大禮。
行完禮,阿祿拍了拍膝蓋上的土,心裡還是有點發虛。
「老黃叔,這沈辰活著的時候好歹是個築基期的丹師,等會兒咱開了棺材,他不會突然詐屍吧?」
老黃從懷裡掏出羅盤,仔細看了看四周的地氣。
「多半不會。那幫開山匠三年前就打通了地洞,地下存的陰氣早就散了一大半。不像以前厲山鴻的墓,在地下憋了整整六百年,陰煞聚頂。」
「再說了,厲山鴻死前懷著喪子大仇,怨氣滔天。沈辰活著的時候孫家把他當祖宗一樣供著,死後還立碑建祠,沒啥怨氣。只要屍體沒沾活人的陽氣,詐屍的可能性很小。」
話雖如此,老黃還是摸出了墨斗,用大家的血混著黑狗血,把墨線泡透。
他比劃著名玉棺的四個角和棺蓋接縫的地方,密密麻麻彈了一整圈血線。
徐道凌跟著複習了一遍彈墨線的手法。
事實上,他的觀屍印記早就穿透了棺蓋,看清了裡面的氣息。
玉棺內沒有半點煞氣,平靜得就像一汪死水。
老黃幹這套活雖說是脫褲子放屁,但干墳修這行的,小心點總沒有壞處。
「起棺!」
阿祿和趙錚一左一右,各自拿一根桃木撬棍插進玉棺縫裡,渾身氣力猛然爆發。
單義山手扣木尺,老黃掌心壓著黃符,分立兩側掠陣。
徐道凌就戴上驢皮手套,站在最前頭,負責伸手摸冥器。
咯吱——
二人把白玉棺材蓋撬開了一條半尺寬的縫,一股淡淡的藥味飄散出來。
徐道凌順著縫隙,仔細看了過去。
玉棺之內,沈辰仰面而臥。
這位數百年前的二階丹師,全身上下竟沒有絲毫腐爛的跡象,皮膚白皙,甚至還透著一絲紅潤。
其神態安詳恬淡,就像是個剛睡著的老頭。
在玉棺的極佳溫養下,他身上那件繡著雲紋的青色絲綢長袍,依舊光鮮亮麗,連一點霉斑都沒長。
棺內極為整潔,並沒有擺放什麼琳琅滿目的金銀冥器,
只有沈辰的右手邊,靜靜地擱著一隻巴掌大小的儲物袋。
或許,讓單義山魂牽夢繞的古築基丹,就放在這玩意兒裡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