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搞垮孫家這檔子事,有兩個辦法:破陣與誅心。」
老黃聽得覺得挺邪乎,問:「怎麼個破陣法?怎麼個誅心法?」
徐道凌指著北邊那十一座衣冠冢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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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說破陣。孫晝霸占著蔭澤穴,吸他老子和十一個哥哥的命,還用聚溪歸流穴把全族的氣運都吸進他的生冢里,咱們只要把這兩個地方的關卡給掐斷就行。」
「第一步,找機會把那十一座衣冠冢破掉,切斷蔭澤穴的陣基。」
「第二步,在聚溪歸流穴的幾個水脈節點上動點手腳,把底下的水溝給堵死或者讓它往旁邊流,別讓溪水流進孫晝的生冢水潭裡。」
「這壽命和氣運的來源一斷,孫晝身上六百年的報應馬上就來,到時候他就算不死也得脫層皮。」
阿祿聽得直倒吸涼氣,問:「那誅心又是怎麼個說法?」
徐道凌把手縮回來,乾巴巴地笑了笑。
「《尋龍辨穴定葬術》的後五卷,孫晝肯定藏了整整六百年,跟誰都沒說過。」
「孫家那些後代,都以為自己卡在練氣巔峰是因為老天爺嫉妒。要是讓他們曉得,自己一輩子的前途都被自家老祖宗當成補藥給吞了,他們會怎麼想?」
修仙界裡本來就是大魚吃小魚,除了厲山鴻這種為了兒子啥都不要的怪人,一般的修仙者在成仙和壽命面前,根本不把親戚關係當回事。
更何況,孫晝這位隔了幾百年的老祖宗,對底下那些子孫而言,不過是個供在台上的名頭。
「只要把孫晝的布局傳出去,孫家肯定得亂套。」
「到時候,內有大陣崩塌、壽元反噬,外頭有一大家子子孫翻臉不認人,一起找他算帳。」
「我們哥幾個在旁邊拱拱火,孫晝怎麼活的成?孫家怎麼可能不完蛋?」
聽完徐道凌的拆解,老黃抽旱菸的動作一下停了,斜著眼瞅了徐道凌一眼。
這他媽哪是什麼風水師?
這一手同室操戈、斷人後路的損招,未免也太陰了吧。
單義山臉皮抽了抽,心裡暗慶這個心黑手毒的年輕人是自己人。
要是成了對頭,自己怕是連怎麼死的都不知道。
之前大家最害怕的,就是孫晝那實打實的築基後期修為。
要是真跟一個活了六百年的老傢伙硬拼,他們五個人加在一起也只是送命。
而徐道凌這招釜底抽薪加上借力打力,直接把孫晝拉進了自家人打自家人的爛泥潭裡。
厲山鴻要是泉下有知,估計也能含笑九泉了。
老黃盯著那張地圖琢磨了一陣子,接著搖了搖頭。
「主意是不錯,不過現在咱們還不能幹。」
阿祿愣了愣,問:「為什麼啊?」
「孫晝每年春天都要閉關整整一個月。閉關的地方,就是他修在墳園裡的那座生冢。現在還是大冬天,孫晝人還在孫家的大宅子裡窩著呢。」
「要是這時候去孫家墳園刨土破陣,把那老小子給引過來,我們五個原地下葬,連買棺材的錢都能省了。」
徐道凌也點頭附和說:「老黃哥說的沒錯,這事必須等他進了生冢之後再動手。」
單義山把地圖收起來,想了想說:「今年冬天,咱們先把要用的破陣材料、改道符籙準備齊全。」
「還有,趁著現在有空,我們去打聽打聽孫家以前雇的那個二階煉丹師,看看他的墳究竟埋在什麼地方。」
徐道凌聽在耳里,心裡跟明鏡似的。
單義山還是想找古築基丹。
練氣修士混一輩子,誰不想跨過那道難關?
單義山卡在練氣巔峰,本事再大,也終究受限於壽元。
要是這個二階煉丹師的墳頭裡真埋著古築基丹,那他們可就真是走大運了。
退一步來講,哪怕沒找到築基丹,那煉丹師的棺材板里也肯定少不了各種丹藥。
對他們剩下的四個人來說,也是大補的玩意。
「老大說的挺對,多做點準備肯定壞不了事。」徐道凌沒挑明,順著單義山的話應了下來。
身為最講究的盜墓門派,定金道人的看家本領,說白了就是做事仔細,有備無患。
打探消息、摸排山水,本來就是這幾個人的拿手本領。
接下來的七八天,單義山天天早出晚歸,換了幾身衣裳在府山城的大小藥鋪、茶館和老修仙家族的閒人堆里打聽。
趙錚負責在外面放哨看著,阿祿和老黃到處找破陣用的工具。
徐道凌呆在客棧里,繼續看《尋龍辨穴定葬術》前四卷的門道。
第八天夜裡,風雪交加,徐道凌在屋裡跟老黃幾個吹水聊天。
單義山帶著一身雪鑽進屋子,把斗笠上的冰渣子抖了抖。
「打聽到了。那二階煉丹師叫沈辰,道號青松道人,當年是孫晝花了大價錢從外州請來的客卿。活了差不多兩百歲,死在三百年前。」
「這老頭一輩子就喜歡煉丹,沒老婆沒孩子,死後是孫晝親自主持修建的墓葬。」
單義山取出一張新繪製的地形圖,鋪在八仙桌上。
「墳在府山東麓的荒山溝里,不過因為時間太長,沒人知道墳到底在哪,具體的地方還得我們去找。」
徐道凌湊過去仔細看。
府山東麓地勢險峻,怪石嶙峋,離府山城隔了一百多里路。
「按道理講,二階煉丹師的墳建得不算差,當年孫家也經常派人去上墳燒紙。」
「但是三百年過去了,這老頭又沒有後代,孫家的人死了一輩又一輩,誰還記得當年的客卿?祭掃早就停了,那地方慢慢地就荒了。」
老黃皺著眉頭問:「孫家天天都在搜山,東麓那邊防守得嚴不嚴?」
單義山說:「東麓沒埋孫家自己的人,再加上厲山鴻的大墓是在北麓發現的,孫家把巡山衛全調到北麓和外圍去了。」
「東麓雖然像往常一樣有巡邏隊,但沒有增兵,防守的不算很緊。「
阿祿搓了搓手,眼珠子都亮了。
「那還等什麼?孫晝的生冢我們沒辦法動,這個外姓煉丹師的墳,我們先去挖了吧。」
屋裡幾個人都看著單義山,等著他拿主意。
單義山沉聲說道:「干肯定是得干,但是千萬不能驚動他們。萬一在東邊露出了破綻,讓孫家提前有了防備,開春的破墓大計就全砸了。」
他轉過頭,很鄭重地看著徐道凌。
「道凌,怎麼避開孫家巡邏的人,怎麼把墳口找出來,怎麼偷偷地破墓進去,這趟活,看你的本事了。」
徐道凌點了點頭。
「交給我辦就行。」
第二天早上,天還沒怎麼亮。
眾人將客棧屋內的雜物規整如初,弄掉了所有痕跡,換上採藥人的灰布衣服,背著藥簍子出了城。
為了躲避巡查,幾人沒敢御器,全是靠兩條腿在山路上走。
順著山勢,順著山路走,正好方便徐道凌在路上看地脈。
東麓特別荒涼,一路上看過去都是些斷頭山和死水潭,在風水上留不住氣。
天上忽然大老遠飛來一隻孫家修士的戰舟。
壞了,這破荒溝光禿禿的沒個擋頭,非得撞個正著不可!
阿祿臉色刷的一下變了,手忙腳亂地去兜里掏神行符。
「別慌,跟我走。」
徐道凌帶著幾人拐了個彎,直挺挺地衝著一個最黏糊的死水潭子走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