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三山流蘊居,掛灰人

  大家跟著徐道凌往水裡一貓。

  倒是真邪門,這死水潭裡黏糊糊的爛泥巴,剛好把他們幾個人遮擋得一乾二淨。

  就連水面上冒出來的水花子,也很快讓爛泥巴給糊平了,一點動靜都沒有。

  巡邏隊就在頭頂二十丈上飛過,竟半點沒有察覺。

  等那戰舟飛走以後,大夥才從爛泥巴里蹦出來,拍了張清潔符把身上的泥漿子弄乾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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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阿祿一把抹掉腦門上的冷汗,衝著徐道凌比了個大拇指。

  徐道凌只說《尋龍辨穴定葬術》裡面寫過這個,這種死水潭剛好能藏人,他自己也就是照著書上所說,現學現賣。

  五人悶頭走了兩天,來到了傳聞里距離墓地約莫三十里的地方。

  老黃掏出羅盤,只見指針在亂石堆前轉來轉去,急得他直撮牙花子。

  「這他媽要怎麼找墓?」

  徐道凌爬上山頭,往遠處看,眉心微微一動。

  「有門路了。」

  只見南面到處都是山,三面的山脊像屏風一樣合在一起,中間空出來一大片平坦的谷地。

  一條清亮溪水沿著山腳彎彎曲曲地流淌,繞著山谷轉了大半圈,往東南方向流走了。

  徐道凌解釋道:

  「這處格局叫三山流蘊居。三面環山,一面臨水,最妙的是水不搶山勢,山不逼水脈。」

  「天地間的微弱靈氣落進谷中,能聚個三五百年不散開,算是個標準的福地了。」

  老黃咂了咂嘴說:「會風水就是不一樣,眼睛比我羅盤還管用。這種地段,在孫家地頭上能賣出不少靈石吧?」

  徐道凌點頭說:「一般巴結孫家的小修仙家族,根本拿不出這麼大筆靈石。用來埋一個二階丹師,這檔次剛好合適。」

  幾個人聽了直起勁,接著靠樹林子遮擋身體往前摸。

  走到離谷口還有十里路的地方,徐道凌招手讓大家停下。

  要是再往前走,地上的草木就更稀疏了,容易被人瞧見。

  單義山蹲在矮樹叢子裡,把飛蟬掏了出來。

  飛蟬嗡的響了一聲,變成個灰不溜秋的虛影,貼著地上的草葉子往前溜,沒一點動靜的鑽進山谷深處去了。

  過了大概一炷香的時間,飛蟬順著原路飛回來,落到單義山的手掌心。

  「道凌看得很準,谷中確實立了個舊祠堂。飛蟬掃了一眼那功德碑,有孫氏客卿沈公的字跡,正是當年那位沈辰丹師。」

  「祠堂西邊五十丈遠的地方,有孫家安的一個崗哨,裡頭住著五個修士。頭子是練氣七層,旁邊還有個練氣五層的副手,剩下三個全是練氣四層。」

  老黃啐出嘴裡嚼爛的草根說:「就這五個小雜魚,老趙一個人就能全部砍翻,根本不算事。」

  單義山搖頭道:

  「殺他們不難,但不能硬來。我在那崗哨的木桌子上瞅見孫家的定音靈盤,這崗哨估計得用這玩意跟孫家大宅報平安。要是把崗哨拔了,孫家當天就能發現不對勁。」

  徐道凌想了想,開口說:「還是用咱們進府山時候的老辦法吧。」

  「從地底下鑽過去?」

  「對。在崗哨查不到的地方下鏟子,從地下斜著往下挖一條地道,直通到墓室底下。」

  說話間,徐道凌撿起一根干樹枝,在軟乎乎的泥地上畫了幾道線。

  單義山當即拍板:「就按道凌的路線辦,今夜子時動手。」

  ……

  夜幕降臨,寒風呼嘯。

  荒山谷外面一處山洞裡,五個人圍坐在黑驢蠟燭火旁邊歇息,順便看看自己帶的法器和破陣傢伙。

  徐道凌一邊用油布擦拭著玄龜甲盾,一邊扭頭看旁邊的單義山,把想了很久的悶葫蘆話問了出來:

  「老大,正道修士吃的靈丹,咱們墳修要是直接吞下,丹藥就會被命火燒成灰,所以咱們只能靠命火慢騰騰地剝離煉化。那咱們這一行,有沒有專門給墳修煉丹的丹師?」

  單義山聽了這話,苦著臉笑了一聲。

  「自然是有的。只是正道丹師本就稀罕,咱們墳修里會煉丹的更是沒幾個。」

  「要想煉出適合咱們墳修吃的陰丹,不光控火的手藝要特別,還得加點兒特殊佐料。這麼幾千年下來,多少墳修前輩死死活活的,煉丹傳承早就丟得差不多了。」

  「眼下能見到的墳修丹師,配些牛眼膏、養火丹、驅煞丹這類簡單丹藥還湊合。要是真讓他們生火煉築基丹,十個去煉,十個都要炸爐子。」

  徐道凌皺了皺眉頭問:「那咱們墳修想要有藥吃,得全靠去搶和去地里挖?

  單義山點頭道:「八成都是這個路子。從古墓里挖出來的老藥最好,年頭長了,整天泡在陰煞死氣裡頭,藥性已經被陰氣給泡化了,長出了殘靈。命火順著殘靈慢慢吸收,傷不到藥的根本。」

  老黃插嘴說:

  「要是從大活人手裡生搶過來的新丹,靈氣太乾淨了,連一點殘靈都沒有。別說直接嚼了,就是用命火慢騰騰地煉,都容易把藥點著。就因為這,咱們墳修里才出了另外一門行當。」

  徐道凌問:「什麼行當?」

  「掛灰人。」

  老黃嘿嘿笑了一聲,口氣聽著挺得意。

  「我原先在凡人世界是個遊方郎中,就想著去拜個掛灰人當師父。不用下土摸金拼命,只用蹲在屋裡倒騰丹藥,賺的靈石可真不少。」

  阿祿湊了過來笑他:「那黃叔你怎麼後來去弄陣法了?」

  「可別提了,我那倒霉師父才收了我三個月,就因為偷藏了一批陰丹,被仇家找上門一飛劍給戳死了,差點兒連我也串了糖葫蘆。我沒地方學手藝,這才改行學了擺陣。」

  徐道凌看著老黃問:「老黃哥,這掛灰到底是個什麼搞法?」

  「具體的絕活我沒學到手,但大概套路我知道。」

  「掛灰人手裡都有專門的陰木箱子,裡頭裝滿了陳年老墓里的土和死人骨頭粉。」

  「把正道的新丹藥往箱子裡一放,再用手段把陰氣招引進來,跟凡人釀酒差不多,慢慢把丹藥給悶透了。」

  「悶上個把月,丹藥表面掛上一層灰白色的死皮,裡頭的靈氣被陰氣強行同化,自然就能生出殘靈。這會兒墳修再吃,就不會被命火頂回來了。」

  單義山接話道:「掛灰的手法太糙,經常要白白浪費兩三成的藥力。可即便如此,各路墳修依然趨之若鶩。畢竟誰也刨不出那麼多現成的大墓古藥。」

  洞裡慢慢沒了聲音,幾個人各自閉上眼睛養神。

  徐道凌靠著牆,腦子裡卻在不停琢磨。

  他翻看著腦子裡《尋龍辨穴定葬術》的第三卷:葬卷。

  葬卷之中,清清楚楚地寫了好幾種極陰之穴的布置辦法。

  這些陣法本是用作養屍化煞、或者是放咒用的。

  但其核心機理,就是在一小塊地方,把陰氣給聚起來。

  如果自己不靠掛灰人那些陰木箱子,而是靠著這風水定葬術,在極陰之穴里擺個小小的風水陣。

  把正道丹藥往陣眼上一放,借著地底下的陰氣使勁灌進去……

  這樣把藥做舊掛灰的速度,不是要比一般的掛灰人快上好幾倍?

  甚至連藥力都不會怎麼浪費。

  除了這個,徐道凌又惦記起自己的面板來。

  那天他在土窯洞裡剛翻開《尋龍辨穴定葬術》,面板就給他整出了一個【葬經】印記。

  今天晚上要去摸的,可是一個活了快兩百歲的二階丹師沈辰的古墓。

  既然他是孫家當年砸了大錢養著的煉丹客卿,沈辰死了以後,棺材可能會塞著陪葬的煉丹本子和老藥方。

  如果自己能從這墓里把煉丹書挖出來,讓面板再收錄一下,是不是也能變出一個煉丹的印記?

  一邊是靠著極陰風水弄出來的完美掛灰法子。

  另一邊是面板直接給加經驗的墳修煉丹道。

  這兩個東西要是對到一塊,那自己豈不是就成了墳修丹師了?

  徐道凌緩緩睜開眼,覺得這事兒有搞頭。

  他沒吭聲,只是把面前泥地上剛才畫的地道線路圖給抹平了,靜靜等待著子時的到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