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黑了,窗戶外面,大府山城慢慢靜了下來,就剩遠處時不時響幾下死人出殯的破鑼響,聽著怪招人嫌的。
屋外安的陣法符文晃了晃,單義山和老黃推開門走了進來。
兩人反手合上屋門,老黃抬手加固了隔音陣,那張老臉上全是憋不住的興奮,表情古怪的很。
趙錚趕緊站起來問:「老大,探到消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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單義山走到桌子旁邊倒了一大碗涼茶,咕嘟咕嘟灌下去,冷笑了一聲說:
「孫家這攤爛事,比咱們琢磨的要深得多。」
老黃嘿嘿一笑,也拉過一張長凳坐下。
「孫家家大業大,本家修士加上外姓子弟足有三百多號人,這還不算附屬的小家族。」
「厲山鴻這事鬧得驚天動地,孫家高層就算想封鎖消息,又怎麼可能堵得住幾百張嘴?」
「我和老大在幾家酒肆里轉了轉,盯上幾個天天喝酒賭錢的弟子,給他們灌了幾罈子摻了迷藥的好酒,又偷偷塞了二三十塊靈石,把他們嘴裡的實話全給套出來了!」
原來,眾人那天前腳剛逃出來,孫家後腳就把厲山鴻的墳給圍了個水泄不通。
孫家動用了幾百號礦奴,和好幾個練氣後期的陣法師,連挖帶刨整整折騰了三天。
居然在地下暗河的臭泥潭子裡面,把厲山鴻和厲昀的骨頭架子全給刨了出來。
至於厲昀的陰宅仿陽居,尤其是厲山鴻當年布下的那個鎮族鎖脈穴,更是被孫家連根拔起,連根毛都沒剩下。
毀了人家的穴居,刨了人家的骨頭,孫家那幫人還不覺得解氣。
明天孫家要在祖祠給孫成他們大辦祭禮,可背地裡,卻琢磨著要把厲山鴻他們爺兒倆的骨頭也給「埋」了。
老黃故意把「下葬「兩個字咬得極重,賣了個關子:
「老趙,道凌,阿祿,你們琢磨琢磨,孫家打算怎麼處理這爺倆的骨頭?」
趙錚摸著下巴上的硬鬍渣子,悶聲說:
「既然是偷偷摸摸干,估計是在哪個野山溝里隨便刨個坑埋了,省得別人看見,把六百年前的醜事給抖落出來。」
徐道凌思索片刻,搖了搖頭:
「孫家既然恨透了厲山鴻,肯定不會讓他安安穩穩入土。多半是找個風水極凶的絕戶煞穴,把父子倆的骨頭打入陰溝,讓他們在九泉之下也永世不得超生。」
老黃瞅著阿祿:「阿祿,你覺得呢?」
阿祿翻了個白眼,撇嘴罵道:「就孫家那幫王八羔子的操性,絕對是怎麼噁心人怎麼幹!」
「嘿,阿祿你這小子還真給猜准了!」
老黃收起笑臉,臉色冷了下來:
「孫家根本不打算刨坑埋人。上層交代下來,明兒一大清早,他們要拿鈍刀子把厲山鴻父子倆的骨頭剁成碎塊,趁著大街上人多,直接揚在大街上!」
這話一出口,屋裡頓時沒動靜了,就剩下那油燈燈芯噼里啪啦的瞎響。
大傢伙的臉拉得挺長,臉色一個比一個難看。
說實在的,厲山鴻的那個破墓差點把他們幾個的老命都給收了。
肩膀上這個倒霉的鬼影子詛咒,也還是厲山鴻搞出來的。
不過話說回來,咱們這夥人就是來刨人家墳的。
當初在那扇大斷龍石前,人家厲山鴻其實早就給留了一條退路。
好吃的、好喝的還有值錢的法器都擺在明面上,就是想勸進來的人拿了東西趕緊離開。
結果還是因為大夥非要盯著主墓室里的大寶貝,這才惹上了這個鬼影子。
在徐道凌的心眼兒里,對這個厲山鴻其實還真有點佩服。
頭一個原因,就是那本《尋龍辨穴定葬術》,簡直難懂的要死。
徐道凌自己有面板印記在後邊幫著,到現在也就是學了個皮毛。
可是人家厲山鴻在六百年前,手裡就只拿著前面四卷殘本,就把那個風水大陣擺的牛逼哄哄的。
把一座大墓埋在地下六百年,孫家的人愣是沒找著,這手段確實硬氣的很。
第二個原因,厲山鴻為了給兒子厲昀報仇,敢和整個孫家死磕到底。
那種深沉到近乎癲狂的父子執念,徐道凌在主墓室里看得是明明白白。
他到現在還記得很清楚,當自己喊出厲昀骨頭藏在什麼地方的時候,厲山鴻立刻放棄了殺念,帶著滿腔悲涼與執念,義無反顧沉入冰冷地脈的畫面。
現在孫家表面上裝模作樣要安葬築基期老祖,想賺個好名聲。
私底下卻把死人骨頭剁成碎渣往街上撒,任憑馬車軋、人腳踩。
這種欺負死人不會還手的下三濫招數,真他媽的倒胃口。
「呸!」
徐道凌歪過頭,朝地上狠狠啐了一口唾沫。
單義山瞅了徐道凌一眼,知道他想什麼,拍著桌子說:
「孫家這事辦的確實噁心,明天大典是個機會,咱們分頭行動。」
「老黃,老趙,阿祿,你們仨一路,去孫家祠堂外邊盯著孫成他們的祭禮。」
「道凌跟我一隊,孫家要扔碎骨頭,估計會在城裡人多熱鬧的街口。」
「咱們躲在暗處瞅著,要是能把厲山鴻他們爺倆的骨頭撿回來點,說不定能解了咱們身上的鬼影子。」
趙錚和老黃點頭應下。
幾個人碰好暗號和逃跑路線,就各自回屋睡覺了。
夜深人靜,徐道凌盤坐在客棧的木榻上,喚出了面板。
這幾天攢了用,用了攢,帳面上的殘靈還剩下不少。
徐道凌盯著【觸靈】印記看。
自從在厲山鴻墓中染上黑氣後,他肩頭就死趴著那具乾癟佝僂的鬼影。
平時雖然不疼也不癢,但就跟脖子上架著把刀似的,天天提醒他壽命在變短。
既然是【觸靈】印記,不知能不能接觸到鬼影生前的一些記憶?
徐道凌動了動念頭,憋住氣,把心思全用在自己左肩膀上。
然而,十息過去,半柱香過去。
眼前沒有浮現出任何記憶。
徐道凌慢慢地收回靈力。
「不是印記的等級不夠,而是這鬼玩意根本就不是什麼魂魄……」
厲山鴻的真身早在暗河中散盡,這趴在肩膀上的鬼影子,純粹是一股由滔天怨氣與風水玄理交織而成的惡毒詛咒。
鬼影無魂無魄,自然讀取不了記憶。
想要解開這根勒脖子的索命繩,到頭來還是得從因果和風水門道上找辦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