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人熄了燈籠,悄無聲息地從義安堂後門魚貫而出。
單義山在最前面帶路,專挑城南最窄最暗的小巷子走,避開了巡街修士和打更人,一路向西疾行。
隨著夜色漸深,周圍的磚瓦房舍逐漸變得稀疏破敗,土牆和雜草代替了原來的房子。
出了西城死角的一處塌陷缺口,前面就是看不見盡頭的荒山和野地。
單義山停住了腳,抬手在臉上一抹,揭下了那張薄如蟬翼的麵皮。
「出了城,不必藏著掖著了,都把皮子揭了吧。」
徐道凌將麻子麵皮撕了下來,連同貂爪法器一併收回儲物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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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一邊活動著發緊的臉部皮肉,一邊在心裡計劃著關於那本功法的事情。
首先,這本功法是自己憑藉【觸靈】印記,重現死者記憶得知的線索,肯定不能如實直說。
但如果錯過了今天晚上,等到了府山,就不知道什麼時候才能回到雲州城了。
必須找一個藉口,讓自己湊巧發現這本功法。
單義山率先踏上玉碟前端,阿祿緊緊跟在後面,徐道凌也跨步站了上去。
後方,趙錚腳踏刀鞘,老黃則踩著鍋蓋羅盤跟在側翼。
越往前飛,周遭空氣便越發陰冷粘稠。
徐道凌低下頭看,下面的山丘中間,密密麻麻的全是一個個矮小的土墳包。
大部分連塊木板都沒有,白骸骨在雜草叢中半遮半掩。
這裡的死氣濃郁得幾乎化不開,好像一層厚霧罩在山野里。
這種惡劣的環境對修士而言是極大的阻礙,死氣會嚴重干擾靈識探測,神識只要放出去幾丈,就像掉進了泥潭裡。
但對他們這群逃案的墳修來說,死氣反而變成了天然的遮擋物,把法器飛過時的蹤跡擋得嚴嚴實實。
徐道凌站在玉碟後半截,暗中催動了【探穴】印記。
飛梭急速穿行,掠過兩座低矮的山包。
忽然,徐道凌感覺到了不對。
正前方偏西十五丈外的一處背風山窪里,兩個人正蹲在個新墳前面,手裡拿著鐵鏟子,正用力地往外挖土。
徐道凌動了動眉毛,接著集中注意力,把觀屍印記和探穴印記放在一起使用。
他順著印記感覺到的兩股動靜,覺得這氣息挺眼熟的:
練氣三層,氣息亂的很,就是白天在韞古街想打劫他的那兩個野墳修。
「老大,等一下。」
「咋了?」
徐道凌指著前面西邊的山溝說:
「我聞到一股活人的臭味,就在十五丈外的土坑裡,有修士在那刨墳呢。」
單義山皺了下眉頭。
在這個節骨眼上,出任何差錯都是麻煩事。
要是讓對方發現他們這夥人的行蹤,那後果就太嚴重了。
「老趙帶道凌過去,把他們給做了,手腳利索點。」
「行。」
「老黃,阿祿,我們三個慢慢的前往壓,在枯木峽口等你們。」
單義山吩咐完,玉碟再度悄無聲息地滑行出去,消失在了黑夜裡面。
趙錚轉頭看向徐道凌:「道凌老弟,帶路。」
乘著趙錚的刀鞘,兩個人很快就來到了那背風山窪上方。
下面是一塊荒涼的墓地,最中間的地方長著一棵已經枯死發黑的歪脖子柳樹。
徐道凌看了一眼那棵枯樹,心裡突然跳得很快。
在那棵歪脖子柳樹的下面,豎著半截折斷的石碑。
而在距離那塊斷碑前面不到三丈遠的地方,有兩個人在那裡蹲著。
這兩個人流了滿頭的汗,手裡拿著短鏟,正在用力挖土。
橫肉壯漢擦了擦臉上的汗,剛要準備把鐵鏟插進土裡去。
他們的頭頂上方,忽然傳來一陣衣袂破空聲。
乾瘦漢子猛然抬頭,手中瞬間摸出一柄淬了毒的漆黑短刃,大聲喝道:
「是誰?!」
月光從黑雲的縫隙里照下來,在地上落下一塊冷冷的光。
兩道身影從刀鞘上躍下,落在他們身前三丈處。
趙錚右手已經扣在了刀柄上。
徐道凌穿著件乾淨的青袍,面容清俊,神色平靜地看著面前的二人。
那兩個野墳修握緊兵刃,滿臉戒備地打量著來人。
他們看著徐道凌這張非常陌生的臉,根本沒有認出來,面前這個年輕人,就是白天他們想搶劫的那個麻子臉。
乾瘦漢子目光掃過趙錚周身那股渾厚灰氣,兩條腿猛地一軟。
「這,這是練氣八層?!」
在這荒山野嶺,一個練氣八層的硬茬子想要弄死他們兩個練氣三層的散修,就像踩死兩隻蟲子一樣簡單。
「前輩饒命!」
乾瘦漢子撲通一聲跪倒在稀泥裡面,雙手高高舉起,聲音抖得像篩糠:
「大水沖了龍王廟,晚輩是定金道人一脈的,今夜只是路過此地,想挖個沒人管的荒墳混口飯吃,絕無冒犯前輩的意思!」
徐道凌聽到這個話,想起了自己剛遇到單義山幾個人的時候。
當時自己為了活命,也是這麼開口的。
不過自己當初之所以能活,是因為能探路感知。
而你們想要活下去,是憑什麼呢?
徐道凌冷淡地開口說:
「定金道人講究先拜後取,不毀人骨。你們白天在韞古街尾想堵人洗劫,晚上刨人墳頭,連根枯木都不放過。就憑你們這兩個野路子,也配自稱是定金道人?」
這話一出,兩個漢子猛然瞪大了雙眼。
這個聲音……
乾瘦漢子用力地盯著徐道凌的臉看,雖然這張臉和白天那個滿臉麻子的窮藥農完全不一樣,但說話的音調和語氣卻一模一樣!
「居然是你?!白天那個練氣二層的……」
話還沒說完,趙錚的身體就動了。
他的黑刀甚至沒有完全拔出來,只是在腰間抽出了半寸,冷冰冰的灰色刀光就飛快地砍了過去。
撕拉!
兩道悽厲的裂帛聲幾乎同時響起。
橫肉壯漢甚至連慘叫聲都沒發出來,胸口就被砍出了一道能看見骨頭的血口子,往後飛倒在斷碑上面。
乾瘦漢子同樣被削斷了半截肩膀,鮮血噴涌,倒在泥地里劇烈抽搐,喉嚨里發出嗬嗬的倒氣聲。
「道凌,聽起來他們和你有過一些過節,剩下的就交給你吧。」
「行。」
徐道凌快步上前,掌心命火驟然升騰,結結實實按在兩名瀕死修士的胸口。
地上多了兩具焦炭一樣的乾巴屍體。
【擊殺練氣三層修士*2,獲得殘靈120點】
【命火加成係數生效,實際獲得殘靈:138點】
徐道凌在兩具焦屍間摸索了一會兒。
這兩個野墳修窮的厲害,只翻出來三塊碎裂玉石,六塊下品靈石。
趙錚看了看周圍陰暗的樹木,低聲說:
「行了,手腳利索。老大他們還在枯木峽口那裡等著的,我們要快一點跟上去。」
徐道凌沒有立刻回去,而是扭過頭把這片亂墳地全部看了一遍。
歪斜的枯柳樹,斷掉的破墓碑,還有腳下那片發黑泥土。
白天時候,從那件沾血衣服上面讀取到的記憶,跟現在的畫面是一模一樣的。
那本隱藏起來的功法,就在枯死柳樹根部向下大概一尺深的地方。
「趙哥,你在這裡等我一小會。」
趙錚停下了腳步,有點奇怪地轉過頭說:「怎麼了?還有尾巴跟在後面嗎?」
徐道凌指了指枯死柳樹下面的爛泥巴。
「我聞到這兒有一股極濃的殘靈氣息,不像是這堆爛骨頭散發出來的。這下面可能埋了別的東西,像是一本功法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