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到了第三天的下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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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他們留在雲州城裡的最後半天時間了,等到了今天夜裡,他們就要出發悄悄回府山去。
韞古街街尾處,老黃捧著一本殘缺的陣法孤本看得入了神,半天挪不動步。
徐道凌在旁邊站著等了一會兒,看到老黃看書看得眼睛發亮,就開口說:
「黃老哥,你在這裡慢慢看吧,我到前面的兩個攤子轉一圈,等會兒過來找你。」
老黃連頭都沒抬一下,只是擺了擺手說:「你別走太遠了。」
「知道了。」
徐道凌轉過身子,朝著街尾最後面兩個比較偏的小攤子走過去。
這幾天他順著這條街挨個攤位看過來,整條街現在也就剩下街角這兩個地攤沒有看過了。
來到左邊這個攤子跟前,徐道凌假裝在上面翻找挑選。
摸過一把生鏽的小匕首,吸收走了兩點殘靈。
接著他又把手伸向旁邊堆著的一件深灰色的修士長袍。
這件長袍看著就是普通的粗布做的,胸口位置還殘留著乾涸發黑的血斑。
徐道凌的手指剛觸碰到那塊乾涸的血斑,掌心中的【觸靈】印記猛然一顫!
嗡的一聲響,他眼前的畫面突然就變得扭曲起來。
腦子裡面冒出來一段斷斷續續的記憶場景:
那是一個雷雨交加的深夜。
有個穿著這件灰色長袍的中年男人在大雨裡面拼命跑著,後背被劃開了一道深可見骨的刀口,流出來的血跟著雨水一起往下淌。
那男人一邊嘴裡吐血,一邊咬緊牙關在密林亂石間穿梭。
在他身後不算遠的地方,好幾個黑影正在追趕他。
灰袍男子眼中滿是絕望與瘋狂,他一頭扎進了一片陰氣森森、白骨露野的巨大亂葬崗。
借著天上打雷閃過的亮光,男人趴到了一棵歪脖子的枯柳樹下面,伸手把泥土挖開,將一本用油布包的厚書塞到了土裡面。
隨後飛快填平泥土,插上一塊斷裂的殘碑作為記號。
剛做完這一切,又往前跑了十幾丈,就有一道劍光從雨水裡穿過來,直接刺穿了他的胸口。
記憶畫面就到這裡停下了。
徐道凌低著頭看手裡的灰袍,心裡產生了一些想法。
袍子的原主應該也是個墳修,被人一路追殺至絕境,臨死前將一本功法埋進了亂葬崗。
這件衣服上面雖然有血,但是布料還沒有完全爛掉,上面的血跡也就是發黑變硬了而已,而且還能拿到雲州城的地攤上來賣。
這就說明這個事情發生的時間肯定沒有多久,發生的地方離這裡也肯定不會太遠。
這兩天跟在老黃身邊,徐道凌沒少聽這老江湖講起雲州城周圍的局勢。
在雲州城西門外面三十里的位置,有一處沒人管的混亂地帶。
各路散修幫派、亡命之徒常年在那裡火併廝殺,死人無數。
久而久之,便積聚成了一片方圓數里的亂墳崗。
記憶畫面裡面那個長著枯柳和很多亂石頭的荒地,差不多就是城西那邊的亂墳崗了。
難不成一本被追殺搶奪的墳修功法,正埋在那棵歪脖子枯柳樹下的荒墳里?
徐道凌在心裡輕輕嘆了一口氣。
按照單義山定好的安排,今天半夜的時候,他們就得離開雲州城。
今晚一走,這本功法恐怕短時間內是無緣去取了。
可機緣這種東西,既然撞見了,就算現在拿不到手,也絕對不能把線索白白給丟了。
徐道凌面色如常地抓起那件灰袍,抖了抖上面的灰塵,抬頭看向攤主老漢。
「掌柜的,這件舊道袍怎麼賣?」
「六塊下品靈石。」
徐道凌沒有跟他講價。
「給我包上吧,我買了。」
老漢眼見對方如此爽快,臉上頓時笑開了花。
連忙扯過一根麻繩,利索地將那件帶著血斑的灰袍卷好捆實,遞給了徐道凌。
徐道凌接過衣服卷,塞進身後的布包里,回過身朝老黃待著的那個字畫攤走過去。
還沒邁出兩步,迎面便撞上來一個乾瘦漢子。
這漢子眼睛賊兮兮的在徐道凌身上看來看去。
徐道凌一眼就看破了對方的底細。
這人身上裹著一層淡淡的泥腥煞氣,氣息亂七八糟的,肯定不是正經散修,而是一個練氣三層的墳修。
還沒等徐道凌側過身子讓開,瘦漢子就挪動腳步直接迎上來,抬起手想去拉徐道凌的胳膊肘。
「這位麻子臉小兄弟,借一步說個話。」
漢子一邊用力想要把徐道凌往旁邊黑乎乎的窄巷子裡面拉,一邊皮笑肉不笑地說:
「我看小兄弟剛才在攤子上面專門摸老東西,應該是個懂行的吧。兄弟我手裡剛弄到一批好貨,東西很不錯,咱們找個沒人的地方好好談談?」
這種套路徐道凌心裡很清楚,上輩子街上拉人搞仙人跳的都比這個手段高明。
徐道凌手臂微微一震,將漢子的手掌震開。
「沒興趣。」
瘦漢子的手被震得虎口發麻,臉色一下子就沉下去了。
他朝著旁邊看了一眼,馬上又走出來一個臉上全是橫肉的壯漢,也是練氣三層的修為。
兩人隱隱成合圍之勢,伸手又要來抓徐道凌的肩膀。
「小兄弟,買賣不成仁義還在,跟著走幾步看看,又不會少你一塊肉……」
話還沒說完,身後突然傳過來一陣慢慢吞吞的咳嗽聲音。
「幹什麼呢?」
老黃手裡拿著捲起來的破陣法書,把手背在身後,慢慢地走了過來。
他身上雖然做了隱藏,壓制了真正的本事,但表現出來的怎麼也是個練氣四層。
兩個漢子臉色一變,對視了一眼,轉身鑽進巷子深處,眨眼沒了蹤影。
老黃看了一下慢慢變黑的天空,把陣譜收好說:
「走吧,天快要黑了,咱們該回去了。」
兩人並肩往義安堂走。
走過了幾條亂糟糟的街市巷子,老黃小聲說:
「剛才那兩個也是墳修,不過連咱們墳修四大流派的門檻都沒摸著。」
「是野墳修嗎?」
「對,野路子沒規矩沒傳承,碰上無主的荒墳就下鏟子,沒墳刨的時候就幹些殺人越貨的勾當。」
「剛才他們就是看你一個人落單,天色又快黑了,就想把你騙進死胡同裡面殺掉搜身。」
徐道凌點了點頭,表示明白。
回到義安堂後院的時候,天邊最後一抹晚霞已經徹底散盡。
院子裡沒有點燈,單義山、趙錚還有阿祿早就把行李都收拾好了。
門和窗戶都關著,屋子裡面的雜物和痕跡全都清除得乾乾淨淨。
看到他們兩個進來了,單義山站起來問:「東西都準備齊了嗎?」
「都齊了。」
單義山環視一圈,語氣沉穩地說:
「雲州城東南北的出口都有孫家人在盯著,不能走那邊。我們今天晚上從城西那邊悄悄出去,繞開亂墳山,走枯木峽回府山。」
徐道凌心裡動了一下。
城西,亂墳山。
好像離那個血衣原主人埋功法的地方距離不算遠。
說不定在路上還能找個機會順便過去瞧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