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徐道凌揉著發脹的眉心醒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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洞口微光晃動,單義山抬手一招,一隻通體烏黑的飛蟬法器振翅飛回,沒入袖中。
「孫家的人似乎累了,巡邏密度有所減低,從半個時辰一趟變成了一個時辰一趟。」
老黃磕了磕菸袋鍋冷笑:
「連著三天不眠不休地毯式搜山,夜夜耗費靈識操控飛舟,就算是鐵打的修士也得熬脫相,他們這是扛不住了。」
單義山環視眾人,下令道:「今晚是個機會,都收拾收拾東西,咱們北上回雲州。」
府山南邊是嵐州,北邊是雲州。
雲州是單義山這夥人的老巢,也是銷贓的好去處。
只要能順利返回那裡,就能把手上這批靈石使出去,再打聽打聽築基丹的線索。
二更時分,夜空中一道飛舟流光剛剛掠過去一刻鐘,單義山便打了個手勢。
老黃與阿祿極為麻利,幾道文火掃過,洞內殘留的碎發、布屑與生活痕跡瞬間化為焦炭。
「換臉!」
單義山從儲物袋掏出一個油紙包,裡頭整整齊齊疊著四張薄如蟬翼的麵皮。
阿祿熟練地抓過一張,在水囊里沾了些清水,往臉上一拍。
皮肉嚴絲合縫地貼合上去,轉眼間,一個面色蠟黃的陌生青年便活脫脫立在眼前。
趙錚與單義山也各自取了一張戴上。
徐道凌兩手空空,眨了眨眼:「老大,我可沒有這玩意兒。」
「差點把你小子忘了。」
老黃在自己的破包袱里翻找半晌,摸出一張皺巴巴的麵皮扔了過去。
「接著,沾水貼肉,想要再真一些,用文火溫一溫邊緣就行。」
徐道凌接了過來,被彈出來的面板文字嚇了一跳:
【獲得物品:人皮面具】
將皮子貼上臉後,印堂一陣清涼。
他摸了摸臉,指尖傳來的觸感坑坑窪窪,像是一片長滿雜草的戈壁灘。
借著水缸里的反光,徐道凌看清了倒影。
一張蠟黃的麻子臉。
嗨,丑是丑了點,但勝在安全。
再說了,麻子臉丟進人堆里誰也記不住,最適合跑路。
一行人魚貫出洞。
單義山拋出玉碟,搭載著徐道凌和阿祿。
老趙腳尖一點,踩上一柄寬大刀鞘。
老黃踩著個跟鍋蓋差不多的大羅盤。
趁著天黑得厲害,他們五個人貼著樹尖子,迅速往北邊飛。
前幾天逃命的時候大家還挺狼狽,現在傷都好了,本事也漲了些,飛的速度快了挺多。
耳畔風聲呼嘯,下方的山川疾速倒退。
過了半個時辰,大家總算把府山甩在了後邊。
出了府山這片地界,徐道凌兩眼一抓瞎,不過單義山他們幾個倒是熟門熟路。
單義山操控著玉碟一連拐了七八個急彎,前方原本看似封死的山壁,竟驟然裂開了一道幽深狹縫。
兩邊的石頭牆陡得跟刀切的一樣,就留了三尺來寬的窄縫。
玉碟側立而過,老黃與趙錚緊隨其後,眨眼穿過了這道險關。
衝出峽谷的剎那,迎面吹來的夜風明顯燥烈了幾分。
徐道凌心裡鬆了一口氣,過了這道峽谷,孫家的巡山衛就管不到他們了。
臨近拂曉,天邊泛起一層魚肚白。
往遠處使勁看,能瞅見荒地里亂七八糟的土路和車軲轆印子。
「落下去,先換腳力歇歇。」
單義山打了聲呼哨,率先壓低法器。
五人落在一處背風土坡後,各自取出貂爪法器,往裡灌了一縷命火。
火剛灌進去,那貂爪就冒出一層淡淡灰霧,把全身都罩住了。
原本的陰煞之氣,讓這股霧氣壓得無影無蹤。
緊接著,單義山、老黃、老趙與阿祿四人身軀微震,周身靈壓層層跌落,最終停滯在練氣四層左右。
徐道凌本就是練氣二層,此刻自然不用費事。
斂下修為之後,老黃又好為人師起來:
「修為太高,在道上扎眼;飛得太快,生怕旁人不知道你身上背著案子。在這片地界上混,中庸才是活命的根本。」
徐道凌拍了拍衣襟,好奇道:「老大,這雲州究竟是個什麼章法?孫家的手伸不過來麼?」
「雲州不比府山。府山是孫家一家獨大,規矩定得很嚴,那些小家族只能依附孫家討生活。」
「但云州城裡,是三大家族互相咬狗皮膏藥,誰也奈何不了誰。大族斗得狠,底下便生出了無數修仙小幫會、小堂口,在夾縫裡搶食。」
「各路散修全往雲州城裡擠,簡直就是一鍋亂燉。裡頭甚至還有數不清的凡人,做苦力、當婊子、跑馬夫。」
徐道凌挑眉:「那豈不是毫無秩序?」
老黃在一旁嗤笑道:「秩序?白日裡大家在街面上低頭不見抬頭見,多少還裝裝樣子,維持個正經散修的麵皮。「
「可一旦到了後半夜,那是真刀真槍的地下規矩。有仇的報仇,有怨的報怨,死在巷子裡的修士,天不亮就被野狗分食乾淨了。「
老黃說著說著就說歪了,單義山重新拾起話頭:
「正因這地方三不管,雲州成了很多見不得光的修士的大本營。墳修、盜修、劫修,套個假臉做些偽裝,全都能以散修的身份在城裡討生活。」
「不過雲州畢竟離府山不遠,保不齊有孫家的探子潛進來調查,所以平時在城裡,這人皮面具可千萬別摘。」
徐道凌鄭重點頭。
快到雲州城外,眾人又尋了一處冷灶降落。
收起法器,引來溪水沖洗身子,再貼上幾張清潔符,徹底去除了身上的血跡和土腥味。
阿祿扒開一處土洞,不多時,竟哼哧哼哧地推著兩架推車走了出來。
車上堆放著數十個麻袋,裡頭裝滿了低階獸骨與劣質草藥。
「換衣裳。」
單義山從車底暗格中扯出幾套粗布短打,分發下來,他自己則換上了一身紫色錦袍。
徐道凌接過短打,套在身上。
低頭一瞅,儼然一副常年在荒野採藥的窮酸藥農打扮。
更讓徐道凌想笑的是,單義山居然從懷裡掏出了一盒女人用的胭脂。
只見這位練氣巔峰的墳修首領,面不改色地用粗糲的指尖沾了點溪水,抹上胭脂,小心翼翼地在自己的人皮假臉上暈染開來。
過了一會兒,他本來陰沉的臉居然有了點紅潤血色,看著就像個走南闖北、精明算計的藥材鋪掌柜。
趙錚用爛布條把黑刀一層層纏緊,斜背在後背上,假裝是商隊的鏢衛。
老黃和阿祿在左右兩邊扶著推車把手,扮作吃苦耐勞的夥計。
徐道凌饒有興致地看著眼前這一幕。
這夥人干起偽裝來,倒真是滴水不漏。
不過仔細一琢磨,他們這回也確實是去進貨的。
只是普通商隊進貨的地方是靈田藥林,他們進貨的地方是六百年前的築基大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