單義山收起那胭脂盒,斜著眼把徐道凌打量了好幾遍。
「道凌兄弟,我們四個人在雲州城弄了個藥材鋪當掩護。平時倒騰買賣,用的就是這張假臉和真名字,鄰居都覺得我們是本分人。」
「但你跟我們不一樣。你在府山用的是真名,孫家見過你這張臉、聽過你名字的人可不少。」
「所以你得自己編個假名字,再配上這張假臉,弄個新身份用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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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道凌伸手摸了摸自己臉上那一層疙疙瘩瘩的麻子,點了下頭。
這時候太陽已經掛的挺高了,遠遠的就能瞅見雲州城的南城門樓子。
大傢伙推起車,走上了進城的大寬石路。
城門口站著兩排巡查修士,眼睛跟賊似的在來往的散修身上亂瞟。
單義山走在最前頭,那巡查隊長瞥見單義山,板著的臉稍稍好看了一些。
「喲,單掌柜,你這回出去進貨的時間可不短啊。」
單義山臉上堆滿了笑,套近乎地湊了上去。
「多謝隊長惦記。這回運氣太差,在山裡碰上了幾窩赤線妖蛇,在路上耽誤了幾天。」
巡查隊長笑道:「回來的正好,最近外面可不怎麼太平,聽說府山那邊前幾天出了個大案子。」
單義山故作驚訝地問道:「哦?什麼大案?」
隊長咂了咂嘴,一副看熱鬧不嫌事大的表情。
「有人把孫家一個六百年前築基老祖的墳給刨了,孫家死了快十個人,現在跟瘋狗一樣到處抓人。」
「這兵荒馬亂的,指不定那些盜修、劫修要趁機作亂。你們做藥材生意的,天天在外面跑,可得多留個心眼啊。」
幾個人互相看了看,趕緊點頭說是。
徐道凌低著頭,藏在麻子臉底下的嘴角悄悄地撇了撇。
到底是誰犯的大案呢?好難猜啊。
單義山嘆了口氣,假裝出一副被嚇壞的表情,順手從袖子裡面拿出了三塊靈石,放進了隊長的手裡。
「多謝隊長提點,這幾塊靈石,給兄弟們拿去買點茶水喝。」
隊長拿著靈石,順手就放進了袖子裡面,又裝模作樣地走到車子旁邊,在獸骨和草藥上面隨便看了幾眼。
車子上面本來就是一些正常的貨物,自然是查不出什麼問題的。
隊長眼睛一轉,看向了站在車子後面的徐道凌。
「這人看著面生啊?」
單義山連忙搭話:「報告隊長,這是我新招聘的夥計。」
隊長上下瞧了徐道凌幾眼,看他才練氣二層,也就沒有放在心上。
「你叫什麼名字?」
徐道凌趕緊彎了一下腰,假裝出一副沒有見過世面、縮手縮腳的害怕樣子。
「報告官爺,小的人叫林道虛。大家看我臉上麻子多,都叫我林麻子。」
隊長哼了一聲,伸出兩個手指頭搓了搓。
徐道凌立刻明白過來,從懷裡摸出三塊靈石,老老實實地遞了過去。
隊長在手裡掂了掂,從腰上摘下一塊通行玉扣扔給徐道凌。
「行了,以後你就是城裡的人了,老實點。」
單義山推起車子,招呼大家:「走了,回鋪子去。」
車輪子壓在青石板上,發出骨碌碌的響聲。
五個人就這樣在巡查修士的眼皮子底下,大模大樣地走進了雲州城。
進了城門,眼前的景象豁然開朗,兩側樓閣鱗次櫛比,青石板路被踩得發亮。
叫賣聲、吆喝聲混雜著各種氣味撲面而來。
法器鋪門口懸著流光溢彩的幌子,丹藥鋪飄出陣陣藥香,百工鋪里叮叮噹噹的打鐵聲不絕於耳。
再往前走幾步,景象卻不對勁了起來。
左邊是一家掛滿紅燈籠的勾欄妓院,幾個濃妝艷抹的凡女靠在二樓欄杆上,手裡捏著帕子朝下招搖。
右邊則是一家門面極大的賭坊,裡面不時傳出修士輸紅了眼的怒吼。
甚至在賭坊隔壁,明晃晃立著一面黑底金字的幡子:九出十三歸,靈石隨取隨借。
一隊巡查修士大搖大擺地從街心走過,徐道凌壓低帽檐,目光掃過那隊人。
單義山湊到徐道凌身側道:「看清他們的制式了?這幫人是城南張家的爪牙。」
「雲州城大得很,三家分肥。城南歸張家,城北是李家的天下,城東則是劉家地盤。城西靠著亂墳荒山,各路散修幫派在那兒搶破腦袋。」
徐道凌問道:「咱們的鋪子開在哪邊?」
「就在城南,張家收的保護費不算黑,只要按月交足靈石,平日裡出了事他們也真能幫著壓一壓。」
「城北李家和城東劉家,咱們跟人家半點交情沒有,平時別往那邊瞎晃悠,免得惹來無謂的麻煩。」
徐道凌點了點頭。
老黃在旁邊接了句嘴:
「就你這小身子骨,在張家的地盤上只要不主動找事,沒人願意理你。但你要是溜走到城北李家那幫瘋狗跟前去,骨頭都能給你嚼爛了。」
趙錚白了老黃一眼:「就你廢話多。」
推車在巷子裡走了大概一刻鐘。
周圍慢慢清靜了下來,路兩邊的鋪子也從好看的大樓變成了矮矮的破瓦房。
街上沒幾個人,大都是穿著粗布衣服的低等修士和干苦力的凡人。
在小街的最後面,有一家門臉挺窄的鋪子。
大門上面掛著個黑漆木牌子,漆都掉得差不多了,勉強能看清上面寫的三個字:
義安堂。
「到了。」
單義山從腰上摸出鑰匙把門打開,門板吱呀亂響,一股子乾巴巴的草藥味直往人鼻孔里鑽。
徐道凌抬起頭隨便瞅了瞅。
鋪子屁股大點地方,兩邊牆根放著兩排刷了黑漆的藥櫃,上面密密麻麻的小抽屜都貼著便宜草藥的名字。
櫃檯上放著一桿銅秤和一把切藥的鍘刀,牆角還堆著幾個塞滿乾草根的破麻袋。
這地方普通的不行,不管誰來看,都覺得這就是個混口飯吃的小藥鋪子。
「老黃,阿祿,趕緊卸貨。」
「行,掌柜的。」
單義山朝徐道凌招招手說:「道凌,跟我去後院。」
掀開鋪子後面的布帘子走進去,院子裡有一口水井,旁邊圍著五間矮趴趴的瓦房。
單義山推開東邊靠裡面的一扇門,屋裡的擺設很是簡單。
一張木板床、一張粗木桌、兩條長凳,靠牆立著個空置的木架子。
雖然簡陋,但收拾得還算乾淨。
單義山靠在門框上,從懷裡摸出一盒火柴,點了一根線香插在案頭。
「往後你就住這間。」
「這鋪子是我特意挑的偏僻地界。平時沒什么正經大客,來買藥的都是底層小修,圖個便宜。你在店裡大部分時間都是閒著的,負責看店就行。」
徐道凌點頭:「掌柜放心。」
單義山正色道:「多看,少說。店裡要是來了生客打聽事,一概推說不知道。空閒時候,就老老實實回屋練推火訣。」
單義山又指了指徐道凌腰間藏著的貂爪法器,和臉上的麵皮。
「這兩樣東西在城裡絕不能摘。要是想去街上逛逛,不能一個人單溜,最好跟著我、老趙或者老黃其中的一個。雲州水深,你一個人出去,容易被水草纏住腳。」
徐道凌抱拳道:「我記下了。」
「行了,先歇著吧。」
單義山拍了拍他的肩膀,轉身掩門離去。
屋門合上,只剩下一縷青煙緩緩升騰。
徐道凌走到床邊盤膝坐下,從儲物袋裡取出了一些陰食,繼續煉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