差不多過了一個鐘頭,老黃總算把墨線給彈完了。
棺材仿佛被穿上了一層血色的網衣,散發出的陰冷氣息明顯減弱了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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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這還沒完,老黃又從懷裡摸出八塊打磨得四四方方的青色陣石。
他圍著棺材走了一圈,在八個固定的位置停下來,把陣石用力按進青石地板里。
阿祿捧著糯米,跟在老黃身後,老黃用腳尖在地上畫出線條,阿祿就把糯米均勻地順著這些線條撒下去。
「乾坤定位,震巽通氣。」
「艮離相交,坎兌合流。」
糯米在棺材外圍鋪成了一個巨大的八卦圖案。
最精妙的是,老黃用腳尖將八卦圖案的內圈,與棺材底部垂下的幾根墨線精準地勾連在一起。
如果從半空中往下看,整個大陣就像是一個巨大的風水羅盤,把厲山鴻棺材壓在了羅盤正中間。
「退後!」
老黃大喊一聲,捏了個手印,接著咬破舌尖,把一口真血噴在離自己最近的那塊陣石上。
真血進到陣石裡面,八塊陣石一個接一個地變了顏色。
糯米陣一下子變緊,血色墨網也隨之一亮,仿佛有一隻無形大手,將棺材硬生生摁在了原地。
做完這些事情,老黃累得兩腿一軟,恨不得癱在地上。
「好了,這個八門鎖煞陣,把我從娘胎里學的玩意兒都用上了。就算是築基期的凶煞,也能壓他一壓。」
單義山遞給老黃一顆養火丹,轉頭看向眾人。
「都把傢伙事掏出來。我來主攻,老黃阿祿催動陣法,老趙如果緩過勁來了,護著點兒道凌。」
眾人各自準備,鴉雀無聲。
什麼驅煞符、靈盾符、斂氣符,只要是可能排得上用場的玩意兒,都通通催動了一遍。
在打開棺材之前,單義山拍了拍衣服下擺上的灰塵,首先跪在了青色的石板上面。
定金道人有先拜後取的規矩,大家既然是為了活命,禮數就不能缺少。
黃三土、趙錚、阿祿齊齊跪下,徐道凌也有樣學樣,跟著跪在黑棺前方。
「一拜先人借寶。」
「二請陰靈息怒。」
「三送殘魂歸天。」
起身。
「老黃,動手。」
老黃先是在棺蓋上鋪了張黃紙,鬆了松釘子。
又摸出兩根手腕粗的實木撬棍,將撬棍的扁頭,一點點楔入棺蓋縫隙中。
「兄弟們,是吃肉還是填坑,就看這一把了。」
老黃猛地壓下撬棍。
嘎吱嘎吱,刺耳的摩擦聲在墓室中炸響。
封存了六百年的大修棺木,開了一道縫。
大家這時候都憋著氣,伸長了脖子往縫隙裡面看過去。
徐道凌只看了一眼,瞳孔就猛烈地縮了一下。
棺材裡面躺著一個死人,準確的說,是一個保存得非常好的中年人。
已經過去了六百年的時間,但這具屍體一點也沒有腐爛。
他身上穿著一套略顯古樸的青黑色道袍,雙手交疊在腹部。
雙目微闔,神態安詳,仿佛只是陷入了沉睡。
但那皮膚乾癟得厲害,緊緊貼在骨頭上,呈現出一種暗沉青紫的死人色澤。
徐道凌立刻想起了之前在厲昀院子裡看到的那個影子。
那身形,那輪廓。
錯不了,這具屍體,正是厲昀的父親厲山鴻!
黃三土盯著屍體露出的皮肉,倒吸一口涼氣。
「老大,這老狗生前修為著實不低。就看這皮肉質地,以前起碼是築基中期的修為。」
單義山臉色嚴肅地說:「地氣衝進來肯定會引起詐屍,所以不能把棺材蓋全部打開。老黃、阿祿、老趙,咱們四個各抬一邊,只掀開一尺寬的縫。」
四人分別站在了棺材的四個角。
「一、二,抬!」
棺蓋被平平抬起一尺。
單義山看向徐道凌:「道凌,你眼睛毒,找陣眼的任務交給你了,記得戴上驢皮手套。」
「摸冥器可以,千萬別碰到屍身,活人陽氣一旦灌進去,大羅神仙也救不了咱們了。」
徐道凌鄭重地點了點頭。
其實不用看,憑藉【探穴】印記的空間感知,這棺材裡的物件早就在他腦子裡列得明明白白。
這裡面沒有暗格,也沒有夾層。
厲山鴻身體兩邊放著兩件二階法器。
左邊是一個手掌大小的黑色小旗,右邊放著把發黃的木尺。
道袍內兜里鼓囊囊的,裝了個儲物袋。
在他頭底下,還枕著一本厚厚的舊書。
離身體稍遠的地方,沿著四角和腰側,散落著六塊中品靈石。
這就是一位築基中期的全部陪葬。
徐道凌將手伸進了棺材裡,躲開屍體,對比著腦子裡面的空間地圖,從上到下找了好幾遍。
沒找到陣眼。
難不成陣眼裝在儲物袋裡?
不可能,陣眼若被收入儲物空間,便隔絕了法則,護墓大陣根本無法運轉。
徐道凌借著微弱的火光,重新打量厲山鴻的屍體。
厲山鴻肚子那裡的衣服,有一塊很不自然的鼓包。
這鼓包很圓,就像有什麼東西鑽進了皮肉底下。
徐道凌不敢自己做決定,只好先用兩個手指緊緊地夾住左邊的黑旗法器,遞了出去。
接著是右邊的木尺。
最後,把六塊中品靈石一塊塊捏了出來。
「老大,棺材裡放著的東西就是這些,我沒看到陣眼。」
單義山皺起眉頭說:「先合棺。」
砰的一聲,棺蓋被重新嚴絲合縫地蓋上。
幾人盯著地上的兩件二階法器和六塊中品靈石,面面相覷。
「老黃,你再測一測陣法。」
老黃抓起一把硃砂,在青石板上飛快畫了幾道符線。
紅色的粉末貼著地面,再次朝著棺材底下瘋狂聚集。
「邪門了,陣法還在,大陣沒破!」
徐道凌提醒說:「黃老哥,剛才我在裡頭尋摸的時候,發現厲山鴻的肚子上,鼓起了一個拳頭大小的硬疙瘩,就像是皮肉底下長了個瘤子。」
聽到這句話,墓室里的人都沉默了。
黃三土盯著那六塊中品靈石,又看了一眼黑色的棺材,眼中滿是駭然。
「我懂了,這老畜生真夠絕的!」
阿祿著急地問:「黃叔,你懂什麼了?陣眼到底在哪?」
「陣眼就在他肚子裡!」
「厲山鴻把護墓大陣的陣眼吞了,加上他這具築基期的屍身六百年不腐,完全隔絕了外力的破壞,從而確保大陣長長久久地運轉下去。」
趙錚問道:「那又怎樣?剖開他的肚子,把陣眼掏出來不就結了?」
「掏?只要皮肉一破,他的那口氣就算泄了!腹中的怨氣、陰氣、地氣混作一團,鐵定當場化煞!」
「一具生前修為是築基中期的屍煞,憑咱們這幾個練氣期的歪瓜裂棗,夠他塞牙縫嗎?」
大家都不說話了。
要想破陣眼,必須毀壞厲山鴻的屍身。
可一旦毀壞屍身,又必定起屍化煞。
這是一個無解的死局。
單義山忍不住苦笑了起來。
「定金道人祖師爺定下的規矩:開棺不毀屍,留骨全陰德。可咱們今天,怕是要當欺師滅祖的罪人了。」
一邊說著,他一邊站直了身體,眼神也慢慢變得兇狠起來。
「祖師爺的規矩再大,也大不過我這幾個兄弟的命!事關五條人命,也管不了這許多了。」
「老大,干吧!」
「對,橫豎都是一死,不如拼一把!」
單義山深吸一口氣:
「弟兄們,這次徹底把棺蓋開起來,我要給厲山鴻來個挖心剖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