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0章 何塞的必勝法
大廳昏暗人影綽綽,壓抑的氛圍充斥整片空間。
最前面的寬大講台上,燈光聚集,照亮了那疊成高塔般的屍體堆,還有許多銀亮的小桌子。
那是一場場正在進行的「俄羅斯轉盤」遊戲。
不過最為矚目的,還是位於中央的那一場,就算沒有額外的燈光輔助,但還是吸引了全廳人的注意。
這也是唯一一場槍響後,也不會結束的遊戲。
只有死亡才能畫下句點。
羅本的腦袋,已經變成由無數白色蛆蟲構成的異形體質,他們如同浪潮湧動,不斷填補由槍擊製成的空洞。
很快等新的蛆蟲填滿後,他的身體又重歸平整,變回了正常的人性惡魔形象,只是頭髮稀疏了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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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別的遊戲裡,二年級惡魔被槍擊就算不會死,但也會落得個血肉模糊狼狽倒地的畫面。
但現在,羅本掌握了用蛆蟲構成身體的異形體質,在身體的蛆蟲數量達到臨界值前,他有難以想像的容錯,支撐他不斷承受一輪輪遊戲,甚至連休息都不用。
這修改的規則————明顯是利好羅本!
台下的惡魔們有的已經捂往首己的嘴,或許是同情,或許是遮蓋首己幸災樂禍的笑。
他們難以想像,此時坐在羅本對面的那位新生有多麼絕望。
更絕望的是,這修改的規則,甚至還是由那位新生自己主動提的!
真是自作自受,要是按照原規則,那名新生原本就已經通過了遊戲,可以離開這座被結界限制的大廳,去過所有人都渴望的學院生活。
現在全完了,就算知道了術式情報,他也必須和羅本一起待在這張遊戲圓桌上,等待著有一方死亡。
「他為什麼要這麼做————」
發出疑問的是一名在台下維持紀律的高年級惡魔。
這些新生中,無論家庭背景如何,都是有跡可循。
那些衣著氣質華貴的貴族惡魔,很有可能已經掌握了家族術式,有很大概率能夠平安度過這場篩選。
而他根本不理解只有這位新生————叫何塞?
明明普通得就像路邊的石子,卻是特招生。
明明可以選擇平坦易行的道路,卻非要給自己上難度。
明明已經身處如此絕望的場景,卻依然沒露出————絕望。
其他桌子上正舉行的遊戲,無論勝負,都會產生出美味的負面情緒。
只有面前這一桌,情緒乾巴巴的,何塞平靜得就像在喝下午茶,絲毫沒有展現負面情緒的看點—
卻吸引了最多惡魔的注意。
所有人都想看看,他這麼從容的姿態後面,是不是有什麼出人意料的奇招。
羅本也一樣。
他適應了下復原後的身體,這段時間依然在遊戲的允許範圍內。
「蛆蟲數量少了5%,距離極限的話————
我至少還有9次容錯的機會。
也就是說,這傢伙要想憑運氣贏我,只有兩千分之一的機會。」
羅本忍住笑,沒讓自己猖狂得有些失禮。
轉而用優雅的姿態整理衣衫,主動開始填充下一輪遊戲的左輪。
在這個過程中,他一直留意著何塞的表情,吃驚地發現他依然沉穩,根本不吃壓力。
「該說不愧是特招生嗎————可惜,要是他沒識破我的偽裝,真來個兄弟情深的橋段,他一定會露出極為美味的表情。」
咔嚓一聲,紅色彈頭的子彈在眾目睽睽下,被填入左輪,撥弄彈倉後開始旋轉,頂針最後指向了其中一枚具體的子彈倉。
「你的表情————還能撐多久呢?
明明老實玩遊戲就好了,非要又改規則又挑對手————
如今絕望的場景,可都是你自找的。」
羅本的話說出了很多人的心聲。
何塞露出優雅的微笑,提醒道:「你說得對,老實玩遊戲就好了。
這句話,我還給你。」
意思是羅本的話太雜魚了,動作麻利點趕緊開下一把!
咔!
擊中空倉。
被扔出的左輪在桌面上滑行,停留在何塞的手中。
他掂量了幾下,確定沒什麼手腳,頂著自己的太陽穴,按下扳機。
無事發生。
何塞能從復現的面板中,清晰地看見新的罪孽條累積變慢了許多。
他的每一次化險為夷,都將整座大廳的情緒,從深淵裡撈起。
面板旁,是已經累積出的一項罪孽,被「正能量系統」反轉,讓何塞擁有了新增的詞條。
這也是支撐他的底氣。
這場遊戲在他眼中的確只拼運氣,無論掌握怎樣的術式,在何塞參與的那一刻,就已經有人輸掉。
羅本的運氣實在太糟了—遇見何塞就是他最差的運氣。
因為何塞有他的必勝法。
又是一輪空槍,左輪重新頂在羅本的額頭上。
他也在猜,何塞的底氣究竟是什麼?
「恢復類術式?有獨特的保命手段?還是說最為特殊的————掌握運氣的術式?」
他能想到最糟的情況,就是那神秘莫測的幸運類術式。
能積攢平日的運氣,並短時間內集中爆發。
但千分之一的概率————
羅本可沒聽說,有新生在入學前就能掌握這種級別的術式,已經不是特招生就能解釋的了。
他可不相信新生能有這種本事。
咔!空槍。
死亡的底線又更靠近了一份,壓在了何塞的脖子上。
在開槍前,何塞突然打破了寡言果斷的風格,對羅本說道:「你見過的死亡————多嗎?」
「什麼意思。」
「沒事,就怕你待會兒受不了,讓你提前做好準備————」
砰!槍火激發,子彈高速旋轉進入了何塞的頭顱,把裡面的要害組織攪得一團糟,接著高速飛出。
所有惡魔都目睹了這場面,屏住呼吸。
那位發出豪言壯語的新生,就要這麼結束了?
他的屍體並沒有倒下,而是展現出從未有過的奇妙場面金色的光點從傷口裡飄出,連同整個身體都開始崩壞成光點,漂浮在空中,鑽入一條被悄然打開的裂隙。
何塞連同他的屍體,崩解成光點後,就直接消失在了原地?!
就算羅本也見過學院裡奇奇怪怪的各種術式,也沒見過這場景,一下子愣在原地。
「什麼意思?這傢伙是逃走了嗎?不可能!遊戲的契約會始終束縛他,魔王絕對不會允許這種事————」
在台下的騷動進一步蔓延前,新的裂隙打開,砂礫般的光點傾倒而出,幾個呼吸間就重新凝成了何塞的身軀。
這場面像極了羅本的異構術式—一個是用蛆蟲構築,一個是用光點構築。
但————何塞的術式怎麼這麼花里胡哨?
怎麼還跟空間系術式有關?!
這不是三年級才會教的高級課程嗎?!
由光點重構出的何塞看起來和之前沒什麼兩樣,臉上倒是顯得很興奮,嘴裡說著聽不懂的話:「原來那些冒險者的體驗是這樣的————
感覺還不賴,黃金樹的懷抱暖暖的————」
他從桌上的子彈堆里取出一顆,按照標準步驟填到彈倉里,衝著羅本說道:「別害怕,還有還沒結束。
你可以在遊戲裡好好消化你的負面情緒。」
是錯覺嗎?羅本感覺何塞渾身都散發著莫名的溫暖光輝,好像有一顆參天的黃金樹立在他的身後,散發著在地獄都很少見的黃金光芒。
好怪,再看一眼。
他揉了揉眼。
果然是幻覺。
他看著何塞空了一槍後,左輪又滑到自己面前,感到一股巨大的空虛感。
是一樣的術式,這怎麼玩?
這不好玩!
這種異構術式,哪怕是在二年級,也算是很難掌握的術式,羅本更是裡面的佼佼者,在這門課程一直保持著優異的成績。
他能看出,何塞的這個不知名術式,非常精妙,他甚至看不出前後有什麼損耗。
至於這個恢復的過程————更是有些奢侈得過分,不光把全身都解構成光點,甚至還涉及了空間系術式————
羅本顯得很懊惱。
這下遊戲的性質完全變了。
和類似術式的傢伙,不斷進行一輪輪俄羅斯轉盤,根本就毫無意義嘛!
負面情緒根本消化不了。
這個社團活動的精髓,就是一群已經在學院呆了一年,各自掌握了優異術式的惡魔,來欺負那些剛入學的新生。
他們展示的驚慌、恐懼、絕望————都是良好的素材。
由惡魔親自釋放的負面情緒,才是真正美味的良藥,還能合理地釋放暴虐、傲慢等情緒。
這本該是他們這些高年級惡魔,盡情享受的時刻才對!
怎麼會有掌握了高級術式的新生來攪局啊!
他應該也不會有任何刺激的感覺才對,也消耗不了內心的負面情緒。
完全就是吃力不討好。
何塞選擇這種奇怪的方式也就罷了,現在還把自己給拖下水————
這場社團活動,從輕鬆愉快的負面情緒消耗,變成了無聊的學術對拼,比拼誰的術式帶來的遊戲容錯更高,就能耗死另一方。
痛苦起來了。
羅本把剛剛激發出空槍的左輪,扔給對面的何塞,表情算不上好看。
他已經看出來了,何塞改規則和主動挑選自己的底氣,和自己的術式類似,都是掌握了重構術式。
這種術式每次都會消耗構成身體的物質,總會達到上限。
效果越好的術式,消耗的物質也就越少,相當於容錯也就越高。
一下子就變成無聊的數值遊戲。
外加————一點點運氣。
砰!
清亮的槍聲響起。
何塞的運氣並不好,這下又激發了一次。
子彈將他的頭顱撕裂,恐怖的傷勢跟那些堆積的屍體一樣。
但隨即他的身上就開始飄散出光點,鑽入了裂隙。
和之前的畫面一模一樣。
羅本在一旁看著都呆了。
這第二次術式展現,他又看出新的東西,發現何塞的術式層次————連他都看不懂!
自己的術式很明顯,就是把身體構成改為蛆蟲,但何塞的術式,似乎並不是身體元素化————
這兩次出現的何塞,身體狀態都讓羅本感覺,眼前的人正處巔峰,根本不像是有上限的樣子。
這樣的容錯,和自己相比————
羅本的腦子裡思緒萬千,又一聲槍響,自己的太陽穴被擊穿,一下子腦子裡什麼念頭也沒有,一片空白。
等羅本再度恢復意識時,臉上摸到一個巨大的傷口,正在由其餘部位的蛆蟲填滿。
最後恢復時,羅本的頭髮已經掉光,手臂也纖細了一些。
死亡的蛆蟲能被新的代替,但終究只會越來越少。
他看著何塞平靜的臉龐,由衷地感到恐懼。
新一輪的遊戲又開始了。
零星的槍響不斷從大廳里出現,漸漸地越來越稀疏,就連那些崇尚欺負新生的二年級惡魔,也不再急著進行下一場遊戲。
他們不約而同地看向那張小圓桌,上面已經連續進行了十多輪遊戲。
剛開始的時候,他們只是震撼於何塞的術式很華麗,但之後就越來越感覺不對勁。
他每次用光點重構身體,展現的姿態沒有一點變化,狀態極佳。
但羅本他每次填補致命傷口後,展現的姿態越來越差,現在已經成了皮包骨的可憐樣子。
砰!
何塞運氣不太好,連著三次被子彈命中,但幾秒後,姿態從容的完好何塞,又坐在了桌子的另一邊,開始從容地往槍里填子彈,擊出一發空氣後推到羅本面前。
顫抖的聲音響起:「所以你才這麼自信————從一開始,你的目的就只有一個————」
「我說了,這是個運氣遊戲。
你的運氣從遇到我的那一刻起,就已經跌入谷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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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塞從容不迫,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態度,把羅本壓迫得死死的。
這輪遊戲已經進入了尾聲。
6發的彈倉,此時只剩下一發,而槍已經推到羅本的跟前。
他不想舉槍,拼命地在身體裡不斷增殖蛆蟲。
「痛快點。」
何塞露出旭日陽光般的微笑,卻讓羅本如墜冰窟。
他不禁想到,要是自己一開始沒有搭理何塞,而是選擇另一名新生欺騙,那結局是不是會不一樣?
羅本還在猶豫時,發現左輪已經抵在了頭上。
砰!
莫里斯放下槍,結束了這場醜陋的遊戲。
「接下來,終於輪到我了。」
他的聲音里充滿了饑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