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瞧您這話說的，我就不能是專程來找您的？」
衛鑄鋒嘿嘿一笑，又給羅時軍把茶缸子給填滿。
羅時軍也沒有碰茶缸子，只是眼睛死死盯著衛鑄鋒，手指頭在凳子上敲了幾下：「我勸你小子還是直說。」
「你小子絕對是無事不登三寶殿的性子，更別說，現在事業還在發展的上升期，這才回去多長時間？」
經過短暫的驚詫，羅時軍已經回過神來，他這輩子經歷過的事情太多，還真不會被這麼點事情給驚到：
「說吧，你到底想從我這兒掏走什麼東西？」
「嘿嘿，果然什麼事情都瞞不住您。」
衛鑄鋒嘿嘿一笑，快速打開自己的挎包，將一大堆材料給拿了出來：「我打算去寶雞一趟。」
「聽說寶雞工具機廠的負責人，也是從咱們西工大畢業的，就尋思著看看有沒有熟人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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羅時軍在聽到居然目標是寶雞工具機廠之後，眉頭微微一挑。
他的第一想法是，燎原廠接了大筆訂單，可能生產力有些不夠，需要採購一批工具機。
這對於他來說倒不是什麼問題。
別說寶雞工具機廠的老總是西工大的學生了，就算不是，只要不是要的東西太離譜，也都能敲定下來。
可當他看清楚衛鑄鋒推出來的文件上面寫著的字的一瞬間，整個人都不禁愣了一下。
基於兩軸聯動誤差自適應補償的低成本數控閉環算法與機械一致性分析......
再配合下面手繪的單板計算機總線接口圖、脈衝插補邏輯門以及一整套密密麻麻的故障樹可靠性推演矩陣，羅時軍整個人都愣住了。
他推了推眼鏡，趕忙接了過去，低頭看了起來。
起初，他的眉頭裡面帶著幾分的審視與疑惑，可看著看著，他的身體都好像繃直了很多，整個人開始緊張起來。
「你小子和我學了這麼多年氣動，我怎麼不知道你還懂工具機、韓式數控工具機的底層算法？」
過了不知道多長時間，羅時軍用一種匪夷所思的語氣開口：
「兩軸聯動三次樣條插補......前饋慣性補償？」
「你小子居然繞過了高精度的硬體光柵閉環，用軟體算法在普通步進電機上做微米級誤差重構？！」
說到這兒的時候，羅時軍的聲音都有些發顫。
語氣裡面滿是不可思議。
他是搞航天工程的，看起來好像和工具機沒什麼關係，但是，事實上，關係可大了去了。
他比誰都清楚，華夏航空工業最痛的那根刺在哪裡！
殲七殲八要改型，航空發動機的渦輪葉片、壓氣機閥，動輒就需要複雜的空間雙曲面與異形薄壁結構。
全國能夠加工這些東西的工具機，都是從德國、瑞士和島國偷偷花天價外匯買回來的。
天價也就算了，這些工具機還全部經過了閹割，並且裝了黑盒子。
但凡巴統那邊支援條款上有風吹草動，這些鬼子、洋鬼子們瞬間斷供，或者停一次技術支持，國內的重點航空型號，當場就得趴窩。
衛鑄鋒說的這些，如果真的能夠實現的話，這一痛點，瞬間就能解決。
「這不總要解決問題嗎？」
衛鑄鋒有些無奈地嘆了口氣：「如果咱們國內也可以生產出那些玩意，也不至於退而求其次，通過這種方法來替代。」
「不過這的確是我能想到的，解決眼前問題最好的辦法。」
說到這兒時，衛鑄鋒忍不住又嘆了口氣：「我們廠現在需要大批量造柴油機，曲軸的偏心距，柱塞泵的微米級公差，若靠手工和老龍門銑，天花板就在那裡。」
「大批量生產，必須要投入更多的數控工具機。」
「一旦這種工具機生產出來，我們廠的生產能力會大幅度提高，不只是我們廠，全國絕大多數輕工業的生產效率應該都能提高。」
「甚至，某些尖端領域也可以得以推進。」
「你小子就別點我了。」
羅時軍摘下眼鏡，揉了揉面龐，有些神色複雜地看著衛鑄鋒：
「我知道這玩意對於咱們的航空航天也有重大意義。」
「可你來找我有什麼用？」
「數控工具機的大頭，整個工具機產業的大頭都在工具機十八羅漢手裡面，奉天第一工具機廠，濱城工具機，帝都第一工具機廠，這些不才是你需要去找的嗎？」
「老師，我剛剛不說了嗎，我的目標是寶雞工具機廠，寶雞工具機廠的廠長是咱們校友。」
衛鑄鋒看著神色莫名的羅時軍，快速說出了自己的想法：
「十八羅漢個個高在上，他們又怎麼可能看得上我這圖紙？更別說和我們合作了。」
「即便是真的有廠子願意和我們合作，光是走部委審批流程就能拖個兩三年、三四年。」
「相比之下，寶雞工具機廠才是更好的選擇。」
「可是寶雞工具機廠之前不過只是秦川工具機廠下屬的一個修理廠，即便能和你合作，他們能生產得出來嗎？」
羅時軍對於寶雞工具機廠，還是有一定的認識的。
魔都工具機廠，也就是十八羅漢裡面的芭蕉羅漢，因為國際局勢的惡化，遷移到了寶雞，成立了一個叫做秦川工具機廠的工具機廠。
後來秦川工具機廠下屬的一個修理廠獨立出來，成立了寶雞工具機廠。
寶雞工具機廠肯定不是末流，但卻也和頂級工具機廠沒有關係。
「我有小道消息，前不久他們從島國發那科引進了3號步進電機，現在正憋著勁想要搞出國內第一款經濟型數控工具機。」
衛鑄鋒語氣十分肯定：「不過小鬼子實在是心黑手狠。」
「賣給他們的只有電機硬體，配套的插補算法和刀補軟體根本就沒有配齊。」
「開口就是要30萬美元。」
「秦川工具機廠可拿不出這麼多外匯來。」
衛鑄鋒抬手在自己的這些文件上輕輕拍了拍：「他們缺腦子，我這裡剛好有一個腦子。」
「和他們合作合作，互利共贏，這就是我的想法。」
「不過嘛，光靠我一個人拿著圖紙跑去寶雞，估計他們不會相信，說不定門都不會讓我進去。」
「所以，我這才來找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