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陸謙割袍斷義時,林沖只覺得憤怒,其餘倒不覺得。
可當他怒氣漸消,冷靜下來,心情多少有些複雜。
往日種種,歷歷在目。
一念之差,分道揚鑣。
林沖越想越不痛快,一杯接著一杯,喝起了悶酒。
他怎麼都想不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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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己待陸謙不薄,從未虧待。
為何陸謙竟會如此想他,如此待他。
這樣的陸謙,實在令他陌生。
「哎,遇人不淑,遇人不淑啊...」林沖喝著悶酒,嘆息連連。
眼見林沖不痛快,宋淵等人紛紛勸慰。
「正所謂,畫虎畫皮難畫骨,知人知面不知心。借著這件事,兄弟想必也認清陸謙為人了。此人名為好漢,實為小人也。和此等小人結交,異日必受其禍。今日斷交,反倒是兄弟的福分啊!」宋淵道。
「真好句也!畫虎畫皮難畫骨,知人知面不知心,此句可謂是道盡了世情。敢問哥哥,此句可有出處?」李綱贊道。
「畫虎畫皮」之句,最早出自元代孟漢卿的雜劇《張孔目智勘魔合羅》,後收錄進了明代的《增廣賢文》。
眼下卻還沒有問世。
李綱自然不知道出處。
許貫忠、晁端禮等人也對這佳句表示好奇,等待著宋淵講解。
「此乃我妙手偶得之句,尚不成篇。諸位若感興趣,為兄倒可以再誦幾句,交與諸位品評。」
於是宋淵話題一轉,厚著臉皮,將《增廣賢文》的著作權收為己有,給眾人講解起《增廣賢文》來。
他前世會背一些,卻不會背誦全文。
於是挑揀著合適的給兄弟們講解,卻因為授課百倍返利,不斷提升著自己對於《增廣賢文》的學識。
路遙知馬力,事久見人心。
近水知魚性,近山識鳥音。
錢財如糞土,仁義值千金。
平生不做皺眉事,世上應無切齒人。
「叮!晁端禮快速背下二十句《增廣賢文》,獎勵宿主《增廣賢文》全文背誦。」
「叮!李綱深受《增廣賢文》啟發,悟出許多為人處世道理,獎勵宿主《增廣賢文》精熟級。」
「叮!許貫忠深受啟發,獎勵宿主《增廣賢文》貫通級。」
「叮!眾好漢從《增廣賢文》中學會了許多為人處世的道理,獎勵宿主《增廣賢文》大儒級。」
眾人聽得如痴如醉。
宋淵則一不小心,將《增廣賢文》刷到滿級。
連林沖、史文恭這等粗莽漢子,都聽得分外出神。
畢竟《增廣賢文》乃是明代兒童啟蒙讀物,收錄諸多格言警句,淺顯易懂,雅俗共賞,朗朗上口。
並不需要太高的文化基礎,也能聽懂大部分的道理。
端得是一本好書。
「哥哥此語,或化用經典,或自成佳句,實乃夫子之教也!此等賢文,若不流傳於世,未免可惜。依弟愚見,此書理應流傳天下,用以教化蒙童!」李綱建議道。
「呃,我近來忙碌,無暇著書...」宋淵正欲偷懶。
晁端禮卻激動道。
「師父貴人事忙,徒兒卻可代勞!此書淺顯易懂,徒兒聽了幾遍,已然全篇背誦。徒兒斗膽,願替師父謄錄今日講授的賢文警句,整理成冊,刊印出版,謂之《宋子賢文》,充作蒙學教材,教天下孩童皆能誦讀此書。不知師父是否應允?」
晁端禮是渴望上進的。
《論語》不也是孔子的弟子及再傳弟子編著的書麼?
師有事,弟子服其勞。
師父貴人事忙,沒時間著書,他可以代勞啊!
等到《宋子賢文》名垂史冊,他作為宋淵的弟子以及著書人,也能作為宋門七十二賢,混個流芳百世了!
就很期待!
「你既有這份孝心,那便由你整理髮行此書,若有不清楚之處,可再來詢問為師。」
宋淵只是懶得親手寫稿出書,又不是不喜歡稿費。
有好徒兒幫他抄書出版,他怎會不同意。
晁端禮聞言,大喜過望,激動道:「多謝師父給徒兒這個機會!徒兒定當竭盡全力,不負師父所望!」
「嗯,好好干。若你這《賢文》出版的好,未來我再有書出版,還找你代勞。」宋淵抬手就是一個大餅。
畫得晁端禮幹勁十足,恨不得立刻將《宋子賢文》的初稿謄錄出來。
...
在宋淵給眾兄弟們講解《宋子賢文》時。
只有林娘子、扈三娘沒有乖乖聽講,而是躲在裡屋,偷偷聊著私密話。
林娘子和林沖成婚以來,肚子一直不見動靜,十分著急。
之前去岳廟,也就是東嶽大帝廟裡上香,為的便是求子。
此刻,林娘子拉住扈三娘,聊的話題,多與求子有關,只聽得扈三娘面紅耳赤,害羞不已。
她一個未出閣的小娘子,哪好意思和已婚婦人聊房中事。
若她不懂,倒還罷了。
偏她時不時做些怪夢,對此事並非一無所知,都不知夢到宋淵多少次了,心虛不已,唯恐被人瞧出她的小秘密。
但卻推脫不得,只得紅著臉,支支吾吾聊著。
聊了一會兒,林娘子話鋒一轉,好奇道。
「好妹妹,聽說搜訪相公有一種藥酒,十分神奇,大名府的盧員外吃下後,沒多少時日,夫人便有了身孕...這事是真的嗎?」
「這、這我也不知道呀...」扈三娘漲紅了臉,直搖頭。
「不知這藥酒,搜訪相公可還有多的...哎,不瞞妹妹,我也想給官人求上一杯,卻恐此物珍貴,不好意思開口。想求妹妹先去探探口風...」
「不可不可,這種事情,我怎好意思向伯父開口!」
扈三娘只覺天雷滾滾,她可是伯父的好侄女,若是貿然開口,真不知伯父會如何想她。
萬一發現她是個壞侄女怎麼辦...
但卻架不住林娘子的軟語央求。
最終。
扈三娘等到宋淵講課結束,尋了個空,將好伯父叫到一旁。
扭扭捏捏將林娘子的請求說出。
「此事好說,一杯藥酒而已,你拿去交給林娘子便是。不過求子之事,未必便是男方有癢,我也不敢保證林娘子一定可以得償所願。」
宋淵取出一小瓶十全大補酒,交給扈三娘。
心道:若問題出在男方,藥酒或可有效;但若出在女方,那就難說了。
他沒事時,偷看了一眼林娘子的詞條,裡面就有【子嗣艱難】。
若是藥酒無用,說不得需要安道全出馬,來給林娘子診治一番了。
說起來,晁蓋天天求他叫走安道全,不樂意整天被安道全研究痔瘡,實在太過社死。
為了保住晁蓋的男兒尊嚴,是時候把安道全叫來汴京,為安道全謀個醫官了。
酒宴散去,賓主盡歡。
眾人紛紛告辭,宋淵也帶著不少兄弟,回到了他新購置的府邸。
他托扈三娘等人買下了一座兩萬貫的府邸,已經初步收拾妥當,可以住人了。
宋淵本想著回府後,便給安道全打個千里傳音,聊上兩句。
卻不料。
府門外站著一個中年文士,肩頭落滿了雪,竟在府外等他回來。
「這位先生,可是在門外等我?」宋淵驚訝問道。
「正是。」文士道。
「不知先生前來,所為何事?」
「有朝中官員出錢百貫,向我求一篇罵人文章,欲痛斥搜訪相公之罪狀,被我拒絕了。我是安仁村的教學先生,本不願捲入朝堂是非,話雖如此,卻更加不願搜訪相公這樣的好官為宵小所害,故而前來提醒。還望搜訪相公當心楊戩、杜公才等人!」文士道。
「多謝先生提醒,不知先生尊姓大名?」宋淵謝道。
「小可聞煥章,忝為東京城外安仁村的村塾教師,此番前來,除卻提醒搜訪相公外,還想在搜訪相公門下謀個書吏之職,不知相公肯不肯接納?」聞煥章期待道。
自古賢才擇主而事。
自打聽說了宋淵的種種義舉,他便十分期待,能在宋淵手下謀個出身。
但若宋淵看不上他,他也只好回安仁村里,繼續隱居、教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