蔡京在汴京有多處宅邸,最著名的是城西的西園。
據《宋史》、《續資治通鑑長篇》等史料記載,蔡京為了營建西園,曾毀掉民房數百間。
最終,西園跨坊連巷,占地數十畝,亭台樓閣一應俱全,極盡華麗,堪稱北宋末年權貴宅邸之冠。
時人譏諷蔡京西園奢靡,百姓卻無立錐之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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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有順口溜云:「打破筒,潑了菜,便是人間好世界。」
筒指童貫,菜指蔡京,這二人在遺臭萬年的道路上,也算是一對苦命鴛鴦。
更有諸多野史,描繪了蔡府的豪奢。
野史記載,蔡京食用的鵪鶉羹僅取鵪鶉舌頭熬製,號稱是「一羹數百命,下箸猶未足」。
傳說,蔡京府中廚房分工精細,光是做包子,便有數十人專職負責。
傳說,蔡京家中專門囤積黃雀鮓(醃製的黃雀),從地面一直堆到房梁,整整堆滿了三間屋子。
傳說,蔡京宴請麾下官吏數百人,僅席上蟹黃饅頭這一道菜,就花費了一千三百多貫。
野史不一定保真,但也能側面反映出蔡京的奢靡生活。
蔡京常向宋徽宗灌輸「豐亨豫大」的享樂理論,主張宋徽宗在國力強盛時,一切用度都要極盡奢華,以此順應天理。
他是個身體力行的人,既勸官家享樂,自己肯定也是要極盡享樂的。
「好大...」
宋淵穿越後,一共感嘆過兩次好大。
趙銀屏拿走了他的第一次,蔡京則拿走了他的第二次。
宋淵來到西園時,感到了深深震撼。
震撼程度比前世去蘇州獅子林、拙政園、網師園旅遊時還要震撼!
諸園林中,網師園規格最小,是南宋能臣史正志的園林,在1917年時,被張大帥以30萬兩白銀購得此園。
當初旅遊時,宋淵眼見園中表演好看,演員貌美,一度感嘆:「南宋能臣史正志尚且住著三十萬白銀的豪宅,日日歌舞昇平,美人唱曲,不敢想貪官污吏們又是何等情況,有此奢靡之風,大宋焉能不亡,宋朝GDP再高,和百姓有一毛錢的關係麼...」
當初的宋淵,想像不出更貴的大宋權臣豪宅會是什麼樣。
現在他親眼見到了。
心情卻比夜遊網師園時沉重百倍。
堪比杜牧寫下《阿房宮賦》時的心情。
「奈何取之盡錙銖,用之如泥沙...我果然不能對這些貪官污吏,抱有一絲一毫的同情...」
宋淵瞬間堅定了立場。
他和蔡京果然只能當暫時的潘嘎之交,不是一路人,不能交心。
同樣震撼於西園豪奢的,還有許貫忠、楊志。
「哎...」許貫忠不言,只發出一聲嘆息,一切盡在不言中。
他通曉實務,最知這亭台樓閣底下,壓著多少百姓的膏血。
秦愛紛奢,人亦念其家。
眼前這座西園,和那阿房宮又有何分別?如此大宋,非明主不可治其根!
念及於此,許貫忠望向宋淵的眼神,全是懇切與期盼。
楊志則瞪圓了大眼,似第一次見如此豪宅,感到不可思議。
這等富人區,憑他從前的身份,沒有資格踏足。
楊志到底是將門之後,骨子裡流著武將的血。
心道:將士們風餐露宿,戍守邊疆,連個軍餉都未必能拿齊整。這裡卻是紙醉金迷,歌舞昇平。
真他娘的不是個滋味...
宋淵的轎輿剛到門口,便有幾個衣帽齊整的門吏搶步上前,躬身引路。
不多時,又有蔡府新管家滿臉堆笑, 趕來相迎。
舊管家是蔡紳,但因為蔡紳不斷看守不好府內財物,最終慘遭罷免,被蔡京扔上了轉轉。
新管家名叫蔡坤,新官上任,寸功未立,便想和宋淵搞好關係,日後再靠著宋淵斂財立功。
「宋搜訪可算是來了,太師與一眾客人正在花廳,等候搜訪相見呢。」
「哎呀,竟讓太師久等,這卻是晚生的不是了!」宋淵裝出一副感動、誠惶誠恐、趨炎附勢的表情,領著許貫忠、楊志二人,趨步往裡走,態度也放得很低,不敢稱下官,而是稱晚生。
不知道的,還以為宋淵有多麼尊敬、崇拜、巴結蔡京。
反正變臉不扣豆,宋淵光速變臉,銜接自然。
又對蔡坤道:「馬車上捎帶了些薄禮,勞煩官家遣人抬入府內,呈給太師品鑑。」
「薄禮?哎呀,搜訪真是太客氣了。」
蔡坤一聽財神爺宋淵還帶了禮物,頓時喜上心頭。
再一看所謂的薄禮竟是整整一車奇珍異寶、字畫古玩,驚的合不攏嘴。
心道:以他久經名利場的眼力,這份禮物怎麼也得值一二十萬貫。人家宋淵隨便上門拜訪一下,便帶了如此厚禮,難怪太師如此看重此人!
算下來,這短短數月,蔡府已經在宋淵身上掙了五十萬貫以上了吧?
這換誰不迷糊!
要知道大宋一整年的錢、銀、絹、谷、草等財政收入,也不過一億貫。
宋淵一個人的孝敬,能抵千分之五的國家財政收入,這是什麼恐怖概念?
若是以後世一年21萬億元的財政收入對照。
這份孝敬的情緒價值,相當於後世孝敬一千個億!
相當於二十分之一個空城計!
這就不難理解蔡京為什麼愛宋淵了。
這是把宋淵當成發財樹了啊!
更難得的是,這發財樹還會不斷立功,助他穩固朝堂地位。
鎮元子有多寶貝他的人參果樹,蔡京就有多寶貝他的發財樹!
「宋搜訪到!」
花廳里,蔡京等人一聽宋淵到了,皆是安靜下來。
蔡京端坐上首,聞言已是站起身來,含笑望向門口。
他這一起身,身側的何執中、鄧洵武等,哪裡還坐得住,匆匆起身,目光盡數落在那門外的來客身上。
好一個風度翩翩的君子!
只看宋淵外貌,眾人皆是自慚形穢,無人敢與宋淵比英俊。
蔡攸更是深感破防。
他自詡風流倜儻,但和宋淵一比,立刻落入下風。
心道:不是!這人文能著經,武能平叛,邀寵則官家讚不絕口,查案則謀反逆賊盡皆水落石出。
此人占盡了世間才華,偏偏還有這等優秀建模,這要是見了官家,哪裡還有我等邀寵的餘地!
「我思子深久矣,今得一見,大慰生平!」
蔡京見宋淵一表人才,更喜歡了,拉著宋淵的手,便請到了上座。
心道:若得此賢婿,他不僅餘生可以坐穩朝堂,便是他去世後,蔡家也能多個新的頂樑柱啊,子孫受用無窮。
兒子們有多少本事,蔡京心知肚明,邀寵有餘,守成不足。
孫子輩就更別提了。
其孫輩生於富貴之家,不諳農事。
蔡京曾以米之來源戲問長孫,竟得到了「臼里出」、「席囊盛」的雷霆回答。
這特麼和「何不食肉糜」有什麼區別?不敢想蔡家落到這群玩意手裡,會是何等富不過三代!
蔡京只是壞,又不是蠢,相反,他很聰明。
因為聰明,所以他能看出宋淵未來定是名垂青史級別的權臣。
心道:此子能力又強,又懂得自污,更擅長斂財邀寵,有韓信、張良的能力,懂蕭何的進退,就連邀寵媚上的能力都強過旁人一大截。
這種人才,若不能收為爪牙,便必須扼殺於萌芽。
就目前看來,宋淵對他「忠心耿耿」,有錢就往他手裡塞,比他那些個敗家兒子都靠譜。
「目下,我有蔡琰、蔡瑤、蔡琬三女年齡適合,尚未許人。蔡琰品貌最為出眾,在汴梁貴女中,被人贊作【小昭姬】,端得是和宋淵才貌般配。奈何蔡琰曾許過華亭衛家的未婚夫,雖說那衛家兒郎早死,此事不了了之,終究有些不吉,否則會上上之選。」
「蔡瑤品貌尚可,卻非嫡女,身份差了許多;蔡琬雖是嫡女,相貌才情卻差了些,年紀也才十四歲,尚未及笄...」
蔡京心中盤算著,要嫁哪個女兒給宋淵。
壓根沒想過宋淵會拒絕他。
畢竟在蔡京看來,宋淵再了得,也不過是個更出色的梁世傑,是個後生晚輩。
能攀上他蔡太師的高枝,怕不是要歡喜的手舞足蹈,哪可能會拒絕。
於是。
蔡京和宋淵寒暄了幾句,便想順勢提出嫁女之事。
卻不料。
異變陡生。
蔡攸一聲雷霆發言,攪亂了他的布局。
眼見宋淵的上座,竟比自己的座位更尊貴,蔡攸又有些嫉妒了。
這一嫉妒,竟是再度嘴巴把不住門。
脫口道。
「父親,你想將哪個妹妹許給宋淵,我不管,但不能將蔡瑤許人,妹妹是我的,怎能嫁給宋淵!」
唰!
本來因為宋淵到來,歡聲笑語的花廳,再度死寂。
不少人的目光,瞬間落在蔡攸身上,帶著吃瓜與玩味。
何執中握著茶盞的手一頓,眼皮子卻沒抬,只當沒聽見。
王黼卻是眼底精光一閃,嘴角勾了勾,不知在想什麼。
蔡京面色驟變,那笑容僵在臉上,半晌,方強壓住怒火,淡淡道。
「蔡瑤是你的什麼?」
「她、她是我的妹妹,我身為兄長,不捨得她早早出嫁,也是題中應有之義。」
蔡攸不愧是邀寵能臣,變臉高手。
後背的冷汗明明已經涔涔而下,面上卻能強裝鎮定。
強行圓著方才的失言。
甭管別人信不信,他自己反正是信了。
心中則恨不得抽自己大嘴巴:我這嘴巴今天到底是怎麼了!為什麼一而再再而三說渾話!
我雖然對妹妹有齷齪心思,但從未付諸行動啊!更從不敢宣之於口!
我特麼又不是瘋子,最多只是想想而已,哪敢真做禽獸之舉!
眾人吃了如此大瓜,卻都假裝沒有聽懂,十分配合地移開目光。
「嗯,為父知道你們兄妹情深,但女大當嫁,你不應阻攔,更不該對客人無禮。」蔡京試圖將兒子的失言糊弄為單純的兄妹情深。
蔡京這番話,是把兒子的失言,硬生生糊弄成兄妹情深。
既是為了兒子、女兒的清譽,也是為了搶救蔡府和自己的顏面。
於是輕拿輕放,簡單揭過了此事,沒有再提,而是把話題岔到其他地方。
眾官員也是貼心,紛紛迎合蔡京,將話題越聊越遠。
蔡京面色如常,心中實則怒火中燒。
心道:這蔡攸的逆子程度,怕是賽楊廣!親爹還活著,他就敢如此大逆不道,肖想庶妹!不僅罵我糊塗,竟還想和庶妹不清不楚,真是家門不幸!指著這種蠢材,蔡家豈能有未來!
內有不肖子孫衰敗家業。
外有官家、政敵隨時可能將自己打落相位。
他這一生,真可謂是如履薄冰!
苦啊,苦的就像是車輪底下的野草,苦的就像是石頭縫裡的黃連。
因為出了蔡攸的驚天胡言,蔡京只盼著眾人忘了這一岔,哪敢再提招宋淵為女婿的話頭。
心道:今日出了這檔子腌臢事,若再提嫁女,恐惹子深嫌惡,且等來日再說罷。
蔡京抬眼,不動聲色地打量宋淵。
卻見宋淵正端著茶水,氣定神閒品茶,仿佛沒聽到蔡攸失言一般。
不由得更加滿意宋淵這份心性了。
「此子如此沉得住氣,果然不是池中之物。若得此人為婿,非是我蔡京之福,而是蔡家後人之福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