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文恭奮勇趕來,一桿朱纓隕鐵槍使得出神入化,神槍所到之處,強人紛紛刺倒在地。
眼見史文恭如此了得,鈕文忠驚懼不已,心知不是官軍對手,於是賣了個破綻,趁機逃出戰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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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喚來幾個忠心嘍囉擋住追兵,自己則使了個旱地拔蔥的身法,縱身一躍翻上牆頭,奪路欲逃。
這一套綠林身法,端得是嫻熟了得,一看就沒少干打家劫舍的勾當。
「哪裡走!」
史文恭早防著鈕文忠翻牆逃跑了。
於是解下背後大弓,彎弓如滿月,一箭正中鈕文忠屁股。
鈕文忠」哎喲」一聲,跌落牆頭,剛一落地,便被官兵一擁而上,捆了個結實。
「兄弟真乃當世神槍!」眼見史文恭三兩下便擊敗群賊,又射落了險些逃走的鈕文忠,索超鬆了口氣,嘖嘖稱嘆。
好險,差點因為心急,把差事給辦砸了。
索超承認自己有大意輕敵的成分,沒料到這些賊人各個都是精銳,都有本領自身,最弱的都有三流武藝,更有數名二流高手在此。
若無史文恭相助,他不僅有陷入危險的可能,說不得還要放跑了賊人。
但在史文恭槍下,這些強人竟無一合之敵,端得是神槍了得。
索超雖未與史文恭交過手,卻也瞧出自己並非其對手,不由得暗暗佩服。
「呵呵,我算是什麼神槍?兄弟有所不知,我在宋淵哥哥手上,也不過勉力支撐兩個回合罷了。哥哥武藝勝我百倍,那才是真的神槍無敵啊!」史文恭謙虛道。
「嘶!兄弟莫不是在說笑?你有這等武藝,竟會兩回合敗給宋搜訪!」索超倒吸冷氣。
「千真萬確!我觀兄弟武藝不俗,如若不信,日後可去尋宋淵哥哥切磋一二,自見分曉。只是切記,千萬不要學我,妄圖挑戰哥哥的全力,那等鬼神莫測的手段,真不是我等凡人可以抗衡的。」
史文恭回想起被宋淵一槍刺爆的假山,心有餘悸道。
「兄弟都這般說了,想必是確有其事。有機會的話,真想見識一下宋搜訪的絕世神槍!」索超神往道。
二人捆綁了賊人,又遵從宋淵的指示,在慕容彥達書房的某處暗格里,精準搜出了田虎寫給慕容彥達的密信。
由於宋淵能看到慕容彥達幹壞事的所有細節。
所以。
就連慕容彥達密信藏在何處,宋淵都心知肚明!
有【替天行道】詞條在手,宋淵真想搞死一個貪官,簡直不要太容易。
只要師出有名,能夠正當調查對方,人證物證可謂是手到擒來,一找一個準!
為了賄賂慕容彥達,田虎不僅派鈕文忠贈送了一千兩黃金。
更修書一封,許諾事成之後,另有富貴相贈!
不過為了防止留下不必要的把柄,田虎並未在信中言明構陷盧俊義的請求,事情說的十分隱晦。
即使密信被人截獲,旁人也弄不清楚,田虎究竟想求慕容彥達辦什麼事,事後又會贈上何等富貴...
「宋搜訪當真算無遺策,他竟連慕容知府通匪的密信,都查得一清二楚!」索超見果真查抄出了密信,不由驚訝道。
正驚訝間,卻有搜查的官兵來報。
說是在府內茅房牆壁上,發現了疑似反詩的東西。
「什麼!」
索超、史文恭、蘇定、曾塗等人聞言,皆是大吃一驚。
他們此番前來,只是想逮捕賊人,搜出密信。
卻不料居然還有意外收穫!
眾人立刻前去茅房查看。
不看不知道,一看嚇一跳。
這慕容彥達字裡行間,處處以王孫自居,張口閉口不離燕雲、王圖霸業、生死富貴、英雄怒...
落款處,更是囂張的題上了大燕皇族慕容彥達!
太囂張了!
太猖狂了!
居然在大宋自稱是大燕皇族,不臣之心可謂是昭然若揭!
等等!莫非...這慕容彥達之所以私通田虎,並不只是想謀害盧俊義,而是想要謀反不成!
如若真是如此,事情的性質可就徹底變了!
事關重大,索超等人豈敢自作主張。
當下也不敢聲張,一面教官兵嚴加看管牆壁上的反詩,一面急遣王定六,施展出神行甲馬之法,火速飛報宋淵哥哥、梁中書。
...
「放肆!本官乃慕容貴妃之兄!爾等若敢派人搜查本官府邸,本官必定參劾爾等!」
公堂之上,慕容彥達眼見梁中書下令搜查自己府邸,氣得七竅生煙。
他密信藏得嚴實,倒也不怕被人搜到。
但他府內確實藏著鈕文忠等賊人,若這些人被緝拿歸案,他陷害盧俊義一事,怕是真的鐵證如山了。
梁中書此刻心情正好,並不介意慕容彥達的無能狂怒,理都不理。
心中則暗暗盤算:有了這一遭罪過,說不得能把慕容彥達貶得更狠,教他連青州知州的位置都別想撈到。
越想越是高興。
於是耐著性子,只等索超等人將賊人押回公堂。
卻不料。
索超等人遲遲未歸,反倒是王定六心急火燎神行而來,驚得滿街百姓紛紛躲避。
「急事!有急事!多有得罪,還望諸位海涵!」王定六一路疾馳,不斷給讓路的百姓道歉。
事情緊急,他不得不加快腳步,也是出於無奈。
「這人莫非是神仙?當真健步如飛,快得好似一道閃電!」
「俺認得他!他是【活閃婆】王定六,聽說如今跟在宋龍圖身邊訪書辦差。」
「他用的莫非竟是神行甲馬之術!這不是【神行太保】戴宗的手段麼,他怎得也會?」
「這王定六有這等本領,也算是奇人異士了,我等日後怕是要尊稱一聲【神行閃婆】了。」
沿途的議論,王定六根本無心理會。
他一路奔回公堂,方才解了甲馬,氣喘吁吁地將反詩一事,稟報給宋淵哥哥、梁中書。
聞言。
所有人都露出震驚之色,就連宋淵都很意外。
因為他在慕容彥達的罪行里,並沒有看到謀逆造反一項。
這反詩,很可能是他【大反詩】詞條搞出來的意外...
「一派胡言!本官乃慕容貴妃之兄,便是爾等全都背叛大宋,本官都不可能背叛!爾等竟敢以反詩罪名構陷本官,其心可誅!本官定要將此事告到御前,求官家為我主持公道!」
慕容彥達氣瘋了。
從來都是他誣陷別人,沒想到自己也會被被人構陷的一日!
他此刻,已經不記得醉後題下過反詩的事情了。
今日一大清早,他便急匆匆趕來公堂,甚至沒時間去府內茅房如廁,直接在丫鬟的幫扶下,尿在房中夜壺裡。
但凡他多往茅房轉一圈,也不至於不記得自己幹過些什麼。
為了自證清白。
慕容彥達強烈要求,要讓一眾官吏、圍觀百姓一同前往府邸,親眼看看那不可能存在的反詩,不打算給宋淵等人臨時偽造反詩誣告的時間!
臨時題下的反詩,必定筆墨未乾!
他要趕在墨干以前自證清白,揭露蔡黨構陷忠良的險惡用心!
於是。
一行官吏、百姓紛紛趕來慕容府邸。
而後。
那首大燕皇族慕容彥達題下的《水龍吟》,清晰呈現在了所有人眼前:
燕雲十八飛騎,奔騰如虎風煙舉。老魔小丑,豈堪一擊,勝之不武!
王霸雄圖,血海深仇,盡歸塵土。念枉求美眷,良緣安在?枯井底,暗泥處。
酒罷問君三語,為誰開,茶花滿路?王孫落魄,怎生消得,楊枝玉露?
敝屣榮華,浮雲生死,此身何懼?教單于折箭,六軍辟易,奮英雄怒!
大燕皇族慕容彥達題!
都不需要特別懂行,都能隱約感覺這首詞透著不臣之心。
那些懂行的官員、文人,更是能逐句品鑑出這首詞的問題。
「好一個慕容奸賊!前燕、後燕已是六七百年前的舊事了,他竟還想復興大燕不成?真是神金!」有許多文士無法理解慕容彥達的腦迴路。
到底什麼樣的神人,才會整天夢想復興六七百年前朝代?
那種割裂與荒唐,宛如後世現代社會,有人嚷嚷著要當皇帝,復興七百年前的元朝...
純屬神人腦迴路!
也有人逐字逐句品評著詞句里的反詩元素。
「燕雲一字,表面是指燕雲十六州,實則暗藏復興大燕之志!」
「這慕容彥達不臣之心昭然若揭,又在詞裡辱罵老魔小丑,嘶,他這是罵誰?不敢想,不敢想啊...」有人覺得這是在罵官家,但不敢說出來。
「王霸雄圖,血海深仇,王孫落魄...了不得,了不得啊,此人竟有王霸於天下的志向...」
「此人無懼生死,欲折單于之箭,威震六軍,自命英雄,我從未見過如此無君無上的反詩!」
「好賊子!竟敢自詡大燕皇族,你已有取死之道!」
「等等,俺發現了一個盲點!你們快將慕容彥達的名字倒過來念!」
「達彥...大燕!好賊子,此賊當真是亂臣賊子,人人得而誅之!」
「這、這首詞...不可能!怎麼會這樣...」看到這首詞的瞬間,慕容彥達喝斷片後的記憶,一點點拼湊回來。
他想起來了!
這特麼真的是他親手題下的詞!
竟然不是污衊!
酒色害人啊!
他真該戒酒的!
完了!
這下麻煩大了!
眼見輿論洶湧,慕容彥達真的慌了!
「梁留守明鑑!下官雖是個混帳,卻斷不可能心存不臣之心啊!這是構陷,定是我睡了劉高渾家,劉高故意模仿筆跡陷害於我!」慕容彥達還想狡辯,不惜自爆醜事,也要掩蓋反詩一事。
「臥槽!慕容彥達真是禽獸啊,連手下師爺的渾家都不放過,難怪劉高也背叛他!」百姓們聞言,皆是深受震撼。
劉高則破了防,氣的咬牙切齒:這下他丟人丟大了,這都是該死的慕容彥達害的!
梁中書卻不打算給慕容彥達狡辯的機會。
於是。
他將慕容彥達府上小廝連同鈕文忠等賊人,盡數押回公堂,一頓大刑伺候,逼問事情始末。
要不怎麼說大記憶恢復術簡單高效呢?
梁中書都不需要故意構陷慕容彥達。
早有挨不住拷打的小廝、賊人,爭先恐後將知道的實情一五一十道出。
反詩確實是慕容彥達酒後題的,貨真價實,絕非構陷!
慕容彥達收受匪盜田虎重金,與賊人們密謀「大事」的事情,也全都是真的!
密信更是鐵證如山!
田虎有求於慕容彥達,甚至許以富貴,令人細思極恐。
越是信里沒說清楚的地方,越能體現事情的嚴重性!
有想像力高的人,已經想像出了以下畫面:田虎和慕容彥達約定平分了大宋江山,事成之日,一個自封晉王,一個復興大燕...
「一派胡言!那慕容彥達是不是叛賊我不知,但我田虎哥哥絕無謀反之意,爾等狗官,休得污衊!」鈕文忠大急,連連為田虎哥哥申辯。
田虎想不想謀反,他其實心知肚明:那肯定是做夢都想啊!
田虎渴望推翻大宋,渴望取而代之!
但田虎準備不足,此時遠遠不是暴露其謀反之意的時候,還需要廣結強人,積蓄錢糧兵甲,以待天時。
萬萬不能讓這樁大事,提前公諸於世!
可惜。
鈕文忠雖是個硬骨頭,怎麼拷打都不承認田虎謀反。
其他頭目、嘍囉卻有許多軟骨頭,爭搶著將田虎暗地裡結交強人好漢、密謀造反、許諾金銀官位等事情一五一十道出。
直聽得一眾官員、百姓心驚肉跳。
更聽得慕容彥達臉色慘白,有苦說不出,跳進黃河都洗不清。
皇天在上!
他慕容彥達真的沒想過謀反啊!
這特麼也太冤枉了!
「留守明鑑啊!下官冤枉,真的冤枉!下官承認自己想對盧俊義謀財害命,此事下官知錯了,願承擔罪責!可下官真的不知,田虎竟是個謀逆亂黨啊!」
「哎,慕容知府冤與不冤,自有官家定奪,此事性質嚴重,已不是我一介北京留守能夠擅自處置了。傳令!八百里加急,火速將此奏疏上呈官家!同時發布榜文,懸賞三千貫錢,務必捉拿田虎歸案!」梁中書沉聲令道。
面色雖然沉重,心中卻已笑麻。
此番託了子深兄的福,既扳倒了政敵,又破獲了一樁謀逆大案,升官在望,如何不喜!
不止是梁中書!
參與此案的一眾蔡黨官員,各個心中喜悅,恨不得當場彈冠相慶。
冰冷的慕容彥達,即將鋪就他們溫暖的青雲路,再沒有比這更教人歡喜的事情了!
...
大名府與汴京,只離了四五百里而已。
即使寒冬趕路不易,差人卻也不敢耽擱。
信是上午送出去的。
到了晚上,宋徽宗便收到了奏疏。
此時的宋徽宗,正在延福宮內設宴,大宴群臣,歌舞昇平。
自他自封為教主道君皇帝後,處處歌舞昇平,又是高麗朝貢,又是夷人歸附,可見他是何等深得民心的明君。
本是志得意滿的時候。
卻不料會有這樣一封冰冷的奏疏,傳到他手中。
「慕容彥達欲反?這怎麼可能!他又不是瘋子,七百年前舊朝舊事,他怎麼可能惦念至今!」
宋徽宗第一反應是不信,懷疑這是梁中書的構陷。
但同時,宋徽宗又收到了皇城司位於大名府的密探傳回的消息。
兩相印證之下,宋徽宗再難忍受怒火!
「傳旨!慕容彥達乃朕之外戚,然不思報國,通匪作亂,題詩謀逆,罪大惡極!著即檻送京師,付御史台、大理寺、刑部三司會審,嚴審其罪。若罪狀屬實,依律重處,嚴懲不貸!」
此詔書一出,滿朝文武皆是震驚!
後宮同樣深受震動!
誰都沒有想到,在這歌舞昇平、年關將至之時,竟鬧出了一樁謀逆大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