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三章:登門謝罪

  章惇一朝罷相外放,朝堂之上瞬間空出無數要職。

  新舊兩黨積壓多年的矛盾徹底爆發,原本尚且維持的平衡轟然破碎,紛紛開始瘋狂爭搶空缺的朝堂席位。

  自古朝堂皆如此,一朝天子一朝臣,一個蘿蔔一個坑。

  章惇此前盤踞、安插心腹的諸多中樞要位,頃刻間淪為兩黨角力廝殺的戰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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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滿朝文武盡數捲入紛爭,彼此攻訐不休,朝堂再度陷入紛亂內耗的局面。

  唯獨高俅置身事外,冷眼旁觀著這場朝堂鬧劇。

  他本就是皇城司武臣,不涉中書政事,只要不坐到殿前都指揮使、殿帥府最高層級的位置,便無需摻和文臣黨爭的漩渦。

  更何況,他心裡清楚,兩黨斗得越凶,朝堂越亂,趙佶便越是厭煩這群只會結黨互撕、不干實事的文臣。

  對比之下,始終安分守己、忠於君上、只辦實事的自己,只會愈發被趙佶看重信賴。

  眼下最好的選擇,便是放任兩黨內鬥,消耗彼此底蘊。

  等朝堂亂象愈盛,自己悄然崛起、手握實權時,再順勢安插心腹、培植班底,屆時事半功倍,無人能擋。

  比起那些個無聊的朝堂權斗,高俅眼下更在意的,是夯實自己的根基,搭建專屬的心腹班底。

  而他心中第一個鎖定的人選,便是禁軍老牌總教頭——王進。

  自上次官道之上與章惇貼身對掏、險些直面兇險之後,高俅心中便多了一層極強的危機感。

  他深知伴君從政、行走朝堂與未來經略邊軍,處處皆是兇險。

  如今身邊雖有林沖、秦鎮川等可用之人,護衛周全、行事得力,但打鐵還需自身硬,旁人再強,終究不如自己一身過硬本事靠譜。

  尤其是他早已打定主意,日後要入局西北邊軍,沙場兇險、刀箭無眼,

  一旦遭遇突發險境,旁人未必能及時護持自身,唯有自身武藝精湛,方能自保無虞。

  放眼整個東京禁軍教場,王進絕對是最頂尖的絕世良才。

  林沖身為八十萬禁軍槍棒教頭,武藝已然冠絕京師,可王進的地位與本事,猶在林沖之上。

  他是禁軍總教頭,不止負責尋常士卒的武藝操練,更專職教導林沖這一層級的專職教頭,是實打實的教頭之師,槍法棍法爐火純青,底蘊深不可測。

  九紋龍史進不過被王進教導了半年之多,就從花架子教成准一流猛將,可見王進的功底之深。

  原著書中,高俅便是心胸狹隘、睚眥必報的小人,只因早年與王進之父王升有私怨,

  一朝身居高位、手握殿帥大權,便蓄意報復,硬生生逼走這位當世頂尖的武道大才,荒廢一身本事,埋沒朝堂。

  但今時不同往日,如今執掌局勢、靠近權力中心的,不再是原著里趨炎附勢、嫉賢妒能的高俅,而是他高俅。

  王進為人正直、心性耿直,且極為孝順,重情重義,絕非恃武驕縱之人。

  這般良才,絕不能白白流失。

  高俅即刻備下厚禮,備齊各色珍稀好物,帶著林沖等人,徑直往王進府邸登門拜會。

  林沖聽聞要前去拜訪王進,心中當即湧起一陣欣喜與敬重。

  他與王進同屬禁軍教場供職,深知這位總教頭的本事與人品,素來敬佩;

  在他看來,自家使君此番主動登門拜謁,定然是聽聞了王進的赫赫威名,心生招攬之意,心中不由得暗暗期待二人共事的場面。

  一行人抵達王進府邸,院門樸素簡陋,並無世家武官的奢華氣派,透著尋常武家的清簡本分。

  敲門問詢後方知,王進今日仍在禁軍教場當值,尚未歸家,府中唯有王母一人在家,

  老夫人聽聞是皇城司主使親至,心頭驟然一緊,瞬間生出幾分惶恐不安。

  皇城司掌偵緝巡查、糾察百官,向來威嚴赫赫,尋常官員避之不及;

  加之早年間自家夫君王升,確實教訓過年少頑劣的高俅,舊怨在前。

  王母心底不由得暗自揣測,難道是這位新晉權貴記著舊日過節,今日特意上門尋仇問罪?

  她隔著院門細細打量,見高俅一身素色便服,並無官袍威儀,手中攜著禮信禮盒,

  身姿挺拔、談吐彬彬有禮,全無半分盛氣凌人、挾怨尋釁的模樣。

  心中疑慮稍稍壓下,王母連忙斂了心神,上前恭請幾人入高堂落座,

  王家並非富庶之家,府中並無丫鬟僕役伺候,待客之事只能親力親為。

  王母連忙轉身入內,取來茶具燒水沏茶,親手為高俅斟茶待客。

  高俅見老人家親自忙活,連忙上前抬手接過茶壺:

  「老夫人不必多禮,晚輩登門,已是叨擾,萬萬不敢勞您親自動手。」

  一番推讓過後,高俅座下,林沖和秦鎮川分立兩側。

  堂內氣氛安靜,王母心底依舊揣著幾分忐忑,斟酌片刻後小心翼翼開口詢問:

  「不知高大人今日親臨寒舍,所為何事?」

  話音落下,高俅緩緩起身,抬手整理整齊衣袍,神色肅穆端正,對著堂中供奉的王升牌位,深深躬身作揖,鄭重道:

  「高某今日登門,專程前來謝罪!」

  一旁隨侍的林沖與秦鎮川聞聲皆是一愣,二人下意識對視一眼,面面相對,滿心錯愕,

  全然沒料到自家使君登門,竟是為了謝罪而來。

  高俅直起身,語氣坦誠,不遮不掩:

  「高某年少之時,性情頑劣輕狂,整日遊蕩市井,

  不知天高地厚,曾三番五次登門叨擾王老教頭,執意要與老教頭比試拳腳槍棒。

  年少無知,不自量力,一次較量,被老教頭打得鼻青臉腫,臥床數月不得起身。」

  此言一出,王母面色驟然一變,心中暗道果然,這位高大人今日登門,果然是為了年少時的舊怨。

  看見王母面色緊張,高俅連忙接續開口,神色愈發誠懇:

  「常言道,不碰壁不知進退,不挨打不知深淺。

  正是當年屢屢被老教頭懲戒,才打醒了頑劣無知的我。

  自那以後,高某徹底收斂心性,斷絕與市井潑皮的往來,安分守己,潛心修身做事,再不敢荒唐度日。

  可以說,若無王升老教頭當年的當頭棒喝,便無今日洗心革面的高某。

  老教頭,便是我年少迷途之時,最難得的良師。」

  他語氣微頓,臉上又帶著幾分愧疚與惋惜:

  「只是遺憾老教頭仙逝之時,高某依舊身份低微、一事無成,自覺顏面盡失,無顏登門弔唁祭拜。

  今日些許薄禮,聊表心意,專程登門謝罪,不知可否容許晚輩,為老教頭上一炷清香,以寄追思與愧疚?」

  眼見高俅姿態謙卑、言辭懇切,全無半分權貴倨傲,句句發自肺腑,王母懸在心頭的巨石徹底落地,臉上的拘謹與疑慮盡數消散。

  老夫人長嘆一聲,眉眼間滿是釋然,溫聲感慨:

  「世人皆道浪子回頭金不換。

  高大人能有這般醒悟、這般心性,實屬難得,我家老頭子若是泉下有知,知曉當年一番懲戒,能成全今日的你,定然也倍感欣慰。」

  高俅只感覺原來演戲還真挺累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