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李廷珪墨

  隔日聖旨傳下,官家特賜汴梁城內上等坊巷一處大宅,賜予高俅居住。

  待車馬行至宅前,抬眼便知,這是官家格外垂青的恩寵。

  宅邸坐落清靜街坊,離皇城極近,日後上朝當差出行十分便利。

  青磚牆垣高大規整,黑漆臨街大門配著古樸銅環,兩側立有鎮宅拴馬石,宅院規制端莊大氣,卻又恪守臣子本分,絲毫沒有逾制之嫌。

  邁步入院便是第一進院落,倒座廂房連片排布,門房、僕役住處一應俱全,府中僕役早已躬身侍立,恭敬等候。

  穿過垂花門步入第二進庭院,視野驟然開闊。

  青石板鋪地,迴廊曲折環繞,朱漆窗格襯著冬日疏枝,別有一番清雅意境。

  正中正堂軒敞巍峨,樑柱素雅不事奢靡。

  堂內陳設梨花木大案、太師椅、條案古架,錯落擺放著青瓷雅器與名家字畫,沉穩大氣,盡顯高官宅邸的格局氣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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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東廂用作會客待客,西廂留作日常閒坐休憩。

  往後行至第三進內宅主院,幽靜私密,旁側挨著一座小巧園林,假山疊石、曲徑花池樣樣俱全。

  雖是冬日草木凋落,依舊透著雅致古韻。

  另有暖閣與書房隔間,避風禦寒,最適合讀書靜思、籌謀事務。

  整座宅院三進三落,房室排布錯落有致,既有官身體面,又不乏居家安穩。

  最讓高俅滿意的是,趙佶果然夠意思,對自己體恤周到,御賜宅邸竟連下人一併配齊,撥來數名宮中調教好的丫鬟僕役。

  廊下立著幾名青衫素裙的丫鬟,個個垂首斂眉,溫婉有禮,皆是宮裡出來的規矩人,

  儀容乾淨素雅,進退舉止皆合禮數。另有數名雜役僕役分立兩側,聽候差遣。

  無需自己費心張羅人手宅院,一應起居用度、下人差事盡數齊備,隨時便可安心入住。

  高俅緩步穿行院落,望著這座御賜大宅,心底暗自生喜,實在愜意至極啊。

  尤其趙佶特意從宮中精挑細選的四名貼身丫鬟,個個周正清秀、眉眼溫婉,只是年紀尚幼,稚氣未脫。

  四人靜立廊下,一身素青布裙,鬢邊不施粉飾,身姿纖巧利落,看著乾淨妥帖。

  年方十六的青黛,是四人之首的管事丫鬟。

  生得鵝蛋臉龐,眉目端正,肌膚細膩白皙,眼尾微微垂落,鼻樑秀挺,唇色淺淡。

  舉止端莊沉穩,一看便知受過宮中嚴苛調教,負責內宅大小瑣事。

  雲袖年十五,眉眼柔婉可人,柳葉彎眉,杏眼水潤,臉頰嵌著淺淺梨渦,肌膚瑩白通透,身形纖細窈窕。

  說話聲軟語輕,專司近身伺候起居、更衣梳洗,模樣嬌而不媚,溫婉得人心生暖意。

  這二人是貼身近侍,按古時規矩,日後國喪除服,本就有做通房的名分。

  知畫、雪禾皆是十四歲,分派在書房當差。

  知畫眉眼清雋,自帶一身書卷氣韻,鼻樑小巧,手指纖細修長。

  性子沉靜寡言,專司打理書房、研墨鋪紙、整理文卷字畫,氣質清雅如青竹,乾淨脫俗。

  雪禾生得圓臉乖巧,眉眼靈動澄澈,眼波清亮,眉眼彎彎自帶幾分嬌俏靈氣。

  平日負責端茶送水、打理暖閣庭院雜務,模樣討喜,性子溫順懂事。

  高俅望著四人嬌俏恭順的模樣,心中滋味,不足為外人道。

  他看著眼前垂首侍立的四名丫鬟,並未擺出古時主子那般嚴苛冷硬的架子,語氣平和,卻自有幾分沉穩威嚴:

  「往後在府中當差,只需安分守己、盡心做事,我自會寬厚待你們。

  府里不興苛待打罵下人,你們各司其職,做好分內差事便可,切記不可背後閒話嚼舌、搬弄是非。」

  幾名丫鬟本以為新主子性情嚴苛,沒料到這般通情達理,心底齊齊鬆了口氣,連忙躬身恭敬應下。

  如今這般日子安逸閒適,饒是高俅從現代穿越而來,此刻也半點不想再回去。

  每日清晨天剛蒙蒙亮,青黛便輕手輕腳推開臥房側門,生怕驚擾他安睡。

  先開窗通風換氣,再細細整理被褥、撫平褶皺,提前備好國喪期間素色的官袍衣物。

  待高俅起身,青黛上前細心伺候穿衣束冠,動作輕柔利落。

  雲袖則在外間備好淨手溫水與素色絹帕,垂首侍立一旁,待他淨手後,輕聲遞上巾帕。

  早飯時分,雪禾早已安排好膳食,桌上擺著精緻小菜、清粥點心。

  知畫端來剛按宋式點茶手法沏好的熱茶,四人分立兩側各司其職。

  青黛在旁照看周全,雲袖隨時上前添茶,知畫與雪禾安靜侍立,不隨意插話,府中起居井然有序。

  白日高俅坐鎮書房辦公理事,雲袖便在側旁垂首侍立,研墨鋪紙、隨叫隨到。

  知畫定時入內換茶、收拾案頭書卷,打理書房文房雜物。

  青黛巡查整座宅院,調度僕役、點檢差事,把內宅打理得井井有條。

  雪禾則往來奔波,添炭取暖、灑掃庭院、收拾雜務,偶爾替內宅往前院傳話傳事。

  這般閒適安穩、前呼後擁的日子,任誰過上都會心生沉醉。

  自趙佶賜下宅邸這幾日,東京城裡文武百官、世家權貴,無人不知高子直高舍人,是當今官家跟前第一大紅人。

  古人的人情世故,半點不比現代淺薄。

  登門拜訪、送禮巴結的人,幾乎從正門排到後巷。

  眾人都懂分寸,恰逢國喪期,無人敢公然饋贈金銀重寶,所送皆是文房雅器、宅院陳設、詩書字畫一類清雅之物。

  高俅也坦然收下,他本就不是故作清高的清流名士,沒必要委屈自己、沒苦硬吃。

  這三日裡,他一邊安享宅院清閒,一邊暗自思索如何除去童貫。

  細細追憶史書往事,終於謀定了計策。

  此刻望著童貫送來那丸烏黑瑩潤的李廷珪古墨,高俅眼底掠過一抹冷意。

  這般傳世名墨,本是皇宮內庫秘藏,尋常官員權貴都無緣得見。

  童貫此時不過是宮內一個微末小宦官,竟能拿出如此重寶,定然是借著掌管御書院庫藏的便利,暗中私吞剋扣宮中珍藏,私下拿來攀附權貴。

  若是換作旁人,得了這般至寶定會滿心歡喜,可落在高俅眼中,這恰恰是扳倒童貫最好的把柄。

  明日面聖,便借著這丸李廷珪墨,送童貫上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