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0章 諸葛亮嚴選肯定也靠譜
郭表自幼便是在摸爬滾打中熬過來的,雖然年事已高,雖然鞍馬勞頓,風餐露宿,倒也還能勉力支撐。
只是身邊這位同僚著實讓他從心底里泛起一股子揮之不去的膩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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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郭表不同,文欽雖然從小打熬力氣苦練武藝,但從小就沒有受過委屈。
出洛陽後,郭表建議謹小慎微隱藏蹤跡,可文欽受不了。
驛站但凡有些許怠慢,文欽便將那雙吊梢眼一翻,手中馬鞭「啪」地一聲甩在地上張嘴就罵,差役們噤若寒蟬。
沿途郡縣聽說文欽和郭表來了,更是送瘟神一般孝敬,文欽照單全收,甚至還要挑三揀四。
今日嫌棄這鹿肉脯子不夠鮮嫩,明日抱怨那酒漿過於渾濁,後日又說這路上的美人不如洛陽城中的溫潤可心。
總之,就是一路連吃帶拿,完全沒有當校事的半分隱秘心思,真把曹軍祖傳刮地皮的本事完全發揮,甚至雇了五六輛車,十幾個僕役服侍。
如此一來,這行進的速度自然是快不起來。
原本十日的路程,硬生生被這文欽拖成了一月有餘。
好不容易磨蹭到了長安,夏侯將軍聽聞文欽到了,好奇地出門迎接。
一見到文欽那副滿臉油光的模樣,以及其身後那幾輛裝得快要散架的馬車,夏侯差點直接氣地昏過去。
他衝上去,一把抓住文欽,抬手就給了文欽兩耳光。
「哎呀,當校事了?
好威風,好煞氣!要不要本都督也給你送點禮物啊?」
文欽的父親文稷雖然是曹軍宿將,但架不住夏侯楙的父親可是曹軍的副師夏侯惇。
被打了兩耳光的文欽當場被定住,全然不敢還嘴,也只能趕緊低頭道歉,連連反省自己的錯誤。
夏侯余怒未消,又詢問文欽要做什麼,聽說他居然要去查探雍州刺史郭淮,夏侯更是翻了個白眼,又給了文欽兩個耳光。
「不要命了!郭淮你都敢去探查?
你是什麼東西,還敢去查郭淮?
給我滾回洛陽,要不然你怎麼死的都不知道!」
夏侯這確實是關心文欽。
就文欽這脾氣性子,見了郭淮要是三兩句吵起來,郭淮就得讓文欽準備冬泳。
能在邊關當這麼久刺史的人就沒有善男信女,殺人從來不講道理路數,最多道個歉就完了。
文欽被打的滿頭包,也只能趕緊道歉,又委屈地說自己已經跟曹洪、曹真(的兒子)
都報備了,這次是去執行重要的軍務,不能回去。
夏侯一聽,居然是重要的軍務,無奈之下只能又打了文欽一頓,讓他千萬小心,還交代他一點做人的道理。
「到了天水,不要惹是生非!那邊不比洛陽,民風彪悍的很,人人好勇鬥狠,你這名聲,不好使。
到時候讓人給你點禮物,隨便找個人來交差就行了,要是惹得邊關不寧,我第一個先殺了你!」
夏侯這番話雖然粗暴,可也真是掏心窩子了。
可文欽顯然不服。
離開長安城,文欽長長地舒了一口氣,仿佛從鬼門關里走了一遭。
他抹了抹額頭上的冷汗,臉上卻又恢復了幾分往日的倨傲之色,他斜眼瞥了郭表一眼,冷哼道:「雍州是什麼龍潭虎穴不成?我就不信了。」
郭表聽著他這不知天高地厚的胡吹大氣,也只能暗暗翻白眼,心道自己真是命苦。
或許是夏侯的訓斥起了那麼一丁點作用,之後文欽在路上倒也稍稍收斂了些,不再像之前那般肆無忌憚地連吃帶拿。
兩日前,他們終於抵達了天水郡的治所—冀縣。
冀縣城池雖然不大,卻是隴右的重鎮,城內人煙稠密,商賈來往不斷,頗有幾分繁華景象。
文欽騎在馬上,看著這熙熙攘攘的街市,臉上露出一絲不屑的笑容。在他看來,這等邊鄙小城,與洛陽的繁華相比,簡直就是窮鄉僻壤,不值一提。
文欽等人挨個入城,城中的刺奸也立刻以排查盜匪為名上來收例錢,這本事進城的規範動作,商旅們都挨個掏錢出來,場面比較友好。
可那刺奸走到文欽面前,文欽看都不看,抬手就是一個耳光,順帶又是一腳。
刺奸毫無準備,被文欽這一腳正好踢到胸口,頓時吐出一口鮮血。
「哼,收什麼例錢?你們這些大魏的蠹蟲,好生猖獗!
我乃校事文欽是也,我看誰敢收我的錢!」
郭表跟在後面,看到文欽發癲,只覺得眼前一黑,差點直接暈了過去。
夏侯的那些話,文欽是一句也沒聽進去啊。
他真想立刻掉轉馬頭,與這蠢貨劃清界限,只說自己不認識他!
只是,事已至此,他也只能硬著頭皮,上前打圓場:「仲若,此地畢竟是天水郡治,我等初來乍到,還是————還是莫要將事情鬧得太大為好。
不如————不如先去拜會此地太守,再做計較?」
文欽此刻正是威風八面,哪裡聽得進郭表的勸告?
他斜眼瞥了郭表一眼,冷哼道:「郭公此言差矣!我等身為校事,奉天子之命,巡查地方,整肅吏治,乃是分內之事。
此等惡吏,若不嚴懲,何以做效尤,何以彰顯朝廷法度?
還拜會抬手,進門收什麼例錢肯定就是太守指使的,我大魏什麼時候有這個規矩。」
郭表無語,只能無奈地問道:「洛陽的刺奸也收,怎麼不見你打人?」
文欽莫名其妙地道:「這話說的,洛陽的刺奸我敢打嗎?」
郭表:————
好在,冀縣的大小官吏見文欽凶暴,也知道此人必然身份不凡,趕緊將此事匯報給了馬遵。
不多時,天水太守馬遵派人迎接,並親自在太守府門前等候。
馬遵四旬上下,方面大耳,留著一部濃密的絡腮鬍須,看上去倒有幾分威嚴之氣。
只是此刻,他臉上卻堆滿了謙卑恭順的笑容,一見到文欽,連忙上前行禮,聲音都帶著幾分諂媚:「下官天水太守馬遵,草字德信,參見二位上官!」
文欽見馬遵如此識趣,心中更是得意非凡。
他在洛陽的時候連小吏都不敢招惹,這齣來了,連太守都得自稱「下官」,這感覺實在是太爽了。
他大咧咧地擺了擺手,用一種居高臨下的語氣說道:「馬府君不必多禮,本官奉詔前來,巡查地方,有些事情,還需向馬府君仔細問詢一番。」
他一邊說著,一邊邁著八字步,昂首挺胸地走進了太守府。
郭表跟在後面,看著馬遵那張滿是諂媚的臉,心中暗自嘆息。
這馬太守,倒也是個明白人,知道這文欽不好惹,索性便將姿態放得極低,,只是——
m.
怎麼連禮物都不送,真是的。
馬遵將二人引到後堂,親手斟酒,不等文欽開口,已經諂笑道:「二位天使明鑑,之前郭公為下官陳情留任,並非是有意對抗朝廷調令,實————實在是另有苦衷啊!」
文欽沒想到馬遵這麼上路,開口就先自己說了,哼道:「哦?不知馬府君有何苦衷啊,若是人人都說苦衷,豈不是天下大亂。
馬遵嘆道:「唉,二位天使有所不知。
下官在天水任上多年,深知此地民風複雜,羌胡屢屢作亂,更有那蜀中諸葛孔明,虎視眈眈,時刻準備寇掠。
下官雖不才,卻也晝夜操勞,為大魏巡查奸佞,搜尋叛徒。
如今————」
馬遵說到此處,更壓低了聲音,神秘兮兮地對文欽和郭表說道:「如今,下官總算是將那奸細抓捕歸案了—此人名叫姜維,乃是我治下參軍小吏。
下官正準備將其押解洛陽,不想二位天使恰巧駕臨。
這————這可真是天助我也!待會兒下官便將那姜維帶來,交由二位天使處置!」
郭表暗暗思忖馬遵定是接到消息之後跟郭淮商量了一下將姜維丟出來接鍋,這倒是一樁好事。
文欽聽了更心花怒放,喜不自勝。
哎,夏侯還說我這名聲在雍州用不得。
如何用不得?
除了郭淮之外,這些太守我還不是隨便拿捏?
就這夏侯有何本事,還不是仗著父親餘蔭?
我最討厭這種靠父親不靠自己本事的人了。
我只是稍稍用力,在門口打了一個小吏,馬遵立刻嚇得面無人色,這會兒還不是任由我施展?
他強壓下心中的狂喜,故作深沉地點了點頭,沉聲道:「嗯,馬府君深明大義,忠勇可嘉,本官定當如實向朝廷稟報你的功績—快把那姜維帶來,本將要親自審問。」
馬遵聞言,臉上笑開了花,心道文欽果然跟傳說中一樣蠢的厲害。
你問,問唄。
你今日折辱姜維,我看你還能不能走出這天水郡!
到時候被重重圍困,還不是得哭著求我救你?
想到此處,馬遵的臉上愈發諂媚:「多謝天使體諒!多謝天使體諒!下官————下官這就去將那姜維帶來!」
待馬遵走後,堂內一時間只剩下文欽和郭表二人。
文欽再也按捺不住心中的得意,他猛地從座位上跳了起來,在堂中來回渡了幾步,臉上洋溢著不可一世的笑容,對郭表哈哈大笑道:「郭公,你看到了吧?
這郭淮也沒什麼了不起的嘛!
聽見我文仲若的大名,還不是嚇得屁都不敢放一個?
這馬遵倒是也懂事,交出姜維,咱們就算是立功了!」
郭表虎著一張臉,冷冷地看著文欽在那裡發瘋,一言不發。
他心中暗道馬遵出身豪族,能在這種地方當多年太守,豈能為文欽隨意拿捏。
人家定然有兇狠手段,倒是文欽————
這又不是在洛陽,你手下又沒有兵將,就幾個僕役,日後馬遵反擊的時候我看你如何是好。
哎,我的命怎麼這麼苦啊!
文欽見郭表不說話,臉上那得意的笑容漸漸淡了下去。
他斜眼睨著郭表,陰陽怪氣地說道:「哼,我知道,郭公肯定看不上我,覺得我配不上這般功勞。
若非黃公子慧眼識珠,欣賞我的才華,你們這些人,又豈會將我文欽放在眼裡?」
他頓了頓,眼神中閃過一絲怨毒之色,又想起了出發之前曹爽的殷切囑託,頓時感覺胸中熱血澎湃。
「看不起我的人太多了,也不差你們一個兩個的。
這次姜維到來,我倒要讓你看看我的智略,看你們以後還敢不敢小瞧我。」
郭表心道你還有什麼智略————
你別惹禍已經是最大的智略,咱們在天水還不是任人拿捏,你平日跟那些上官待久了,是真的不把這些太守當人看啊。
他長嘆道:「仲若啊,咱們終究是在隴右,不可太過驕橫。
萬一那郭淮惱羞成怒,暗中使些手段,尋些亡命之徒,夜半放火燒我等房舍,這該如何是好?」
「呃————」
文欽氣息一室,臉色頓時有點尷尬:「不會吧,咱們就是————就是尋個小吏————」
郭表長嘆道:「仲若有所不知,這姜家乃隴右大姓,善結羌胡,當年馬超不仁,也是姜家拼死反擊逐出馬超。
我等比馬超如何?若是你————哎,我也不說了,你自己看著辦吧?」
文欽的表情頓時僵住了。
不是,早聊啊。
怎麼還有這種事啊,來的時候沒人跟我說一聲啊。
怪不得諸葛亮找到這種人為自己做事,看人挺准啊。
這會兒外面已經傳來了吏士的吆喝聲,腳步慢慢靠近,文欽急的汗流浹背。
他本來是想要用刑逼供,讓姜維說出自己與馬遵、游楚甚至郭淮都是諸葛亮的奸細,可沒想到還有這一層,他頓時露怯。
放棄嗎?
不行啊。
要是放棄,我的前程就結束了。
文欽想起來之前跟黃庸許諾自己不怕死,還答應曹爽探查消息,這會兒豈能退縮。
可是————
「稟告天使,姜維已經押到了!」外面的小吏恭敬地說著,夾雜著一個年輕人不甘心的怒吼。
文欽滿頭大汗,心道早知道我就不該惹那鄧艾,要是不惹鄧艾,還能繼續在洛陽廝混,都怪那個鄧————
咦?!
想起鄧艾,文欽豁然開朗。
對啊,鄧艾的事情我見過的,這個人,嗯這個姜維是諸葛亮選的人,肯定很重要,我得想想辦法。
「郭公,助我一臂之力,一會兒看我眼色行事!」
郭表:?
我怎麼有點不祥的預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