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8章 黃庸的請求,趙雲的請求

  第148章 黃庸的請求,趙雲的請求

  「絕大多數官署成立之初都是為了解決某種問題,只是之後臨時部門變成了常設部門,這都是歷史遺留問題了,至於日後怎麼辦————以咱們的眼光,暫時還看不了這麼多。

  就像征蜀護軍,之前也是為了討伐蜀中暫時設置的官職,現在卻是常設的重要官職,不要因為這些有支出就喊打喊殺,國事艱難,每個人也不容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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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黃庸說著,最後做了輕快的總結:「就先這樣做吧,先做再思考,邊做邊學習,不斷發現問題再解決問題,這才是為官之人的能力所在。」

  聽黃庸說的這麼真誠,楊暨也只好慢慢點了點頭,嘆道:「行,既然黃侍郎說了,我立刻召集吏士,一定好好做,按黃侍郎的意思做不過,這件事我要一五一十說給陛下,還請黃侍郎莫怪。」

  黃庸微笑道:「這有什麼好奇怪的?

  咱們在門下閣工作,本來的任務就是服務天子,只要天子不嫌煩,咱們事無巨細都應該報到他的面前—

  哦對了,有件事我還要說明白,咱們門下閣也要遵照規章辦事,不能直接下令犯忌諱,要把咱們的意見總結之後先發到中書,千萬不能亂了規矩。

  這點就算你跟天子的關係再好,這種事情也不能隨意妄為。」

  楊暨又笨拙地點了點頭,有點萎靡。

  說實話,這跟他想像的不太一樣。

  楊暨家族跟弘農楊家有點親戚,但因為一直沒人做官、也沒有什麼經書,屬於高階寒門地主的那種,楊暨靠著父親的奮戰有了現在的地位。

  他極其熱愛大魏,也熱愛自己的故土,不怕硬碰硬,敢於得罪人。

  之前曹丕南征,時任潁川典農中郎將的徐邈在潁川附近大量徵收糧食和民夫,出色的完成了朝廷的工作,但讓一群百姓各個苦不堪言,尤其大魏的雜稅極多,就算是天災之年,按照田畝該交的稅賦也是一點都不能少。

  出身寒門的楊暨很同情這些人,自己在典農中郎將的位置上身體力行的種地,經常累的生病,可稅賦卻遠沒有徐邈收得多,因此跟豫州刺史的矛盾也不小。

  這次他再次生病,也因此被召回。

  天子沉甸甸的喜愛讓他非常想為大魏做點什么正直、正確的事情。

  曹叡說黃庸有本領,一開始他還不服氣,可經過今天的交往,楊暨深深的意識到,黃庸確實是————太有本事了。

  「真的一個官署都裁撤不掉嗎?」楊暨喃喃地道。

  「能啊。」黃庸微笑道,「咱們創建這個官署,就是為了以後裁掉————」

  「這不是打自己的臉?」

  「怎麼能是打自己的臉呢?我們這是刀口向內,是為大魏做事付出太多,這還能有人說我們的不是嗎?」

  王肅看著楊暨的樣子,突然感覺有種智商上的優越感,又突然感覺,自己之前面對黃庸的時候好像也是這樣完全沒有還手之力。

  他雙臂抱在胸前,陰陽怪氣地道:「休先啊,凡事要慢慢來,不能太急切。

  之前我也說過了,你們要裁撤,非要裁撤荊州做什麼?!」

  「那你說,裁撤何處?」楊暨看著這個面目可憎的外地人,心中非常不滿。

  王肅等了很久,終於到自己開口的時候,忍不住買弄道:「為何不裁撤邊鄙之地?邊鄙用這麼多的官署作甚?」

  王肅在參透了「凝聚意志,保衛天子」這八字真言之後整個人好像都得到了巨大的提升,好像一下脫離了宏大敘事的海洋,開啟了人生的新篇章。

  中原各地的官署到處都是上官和上官的家眷子侄,稍稍裁撤都會有巨大的風險,倒是邊鄙無所謂,什麼盜匪、民變、羌胡之類的要是發生在中原是禍事,發生在邊鄙又無所謂,討伐他們還能再增加收入,何樂不為。

  楊暨皺起眉頭,不滿地道:「王侍郎,我和黃侍郎在討論荊州的戰事,現在吳主親自入寇,天子心中甚是憂慮,哪有什麼事情比這個更重要?」

  王肅翻了個白眼,冷笑道:「那蜀相入寇呢?」

  「什麼?」楊暨吃了一驚,「蜀相,什麼時候?」

  王肅昂然道:「本來你這般身份,我也不該將此事說給你,但很快朝廷就要傳開,倒是也無妨一朝廷已經偵知蜀相即將寇掠,響應吳主來伐,大將軍令我等偵查消息,此事————」

  「那不還是在荊州嗎?」楊暨撓了撓頭,「諸葛亮要是來,肯定是勾結孟達,在荊州————」

  「一派胡言!」

  黃庸和王肅一起開口,嚇得楊暨趕緊縮了縮脖子。

  他這才想起來,孟達不太一般。

  開府儀同三司。

  這是大魏獨一份,標誌著大魏將西南的社稷重任全都交給了孟達。

  現在激戰正急,懷疑孟達就是動搖大魏的邊防,萬一傳出去了造成什麼惡劣的影響,那楊暨真是萬死莫贖了。

  王肅帶著滿滿的優越感,高冷地道:「蜀相要從何處北伐,咳,入寇乃是大魏的機要大事,是一定要慎之又慎,關係到社稷存亡,大將軍交代我的時候特意說起,此事一定要格外用心,不可有一絲一毫的怠慢。

  荊州諸事,自有撫軍大將軍安排,我等不必勞神,只要不給撫軍大將軍添亂,遵照撫軍大將軍的方略儘管行事即可,何必再多煩惱。

  倒是蜀相之事,有勞德和還得仔細操勞————」

  「哎,不敢不敢。」黃庸趕緊說道,「還是以校事為主,我們門下閣居中協調。」

  楊暨急了,趕緊說道:「陛下特意交代了這般大事,豈能隨意更改?

  不是要建立新的官署嗎?那官署怎麼安排怎麼調度,黃侍郎肯定要用心拿個章程。」

  王肅也皺眉道:「我這也是大將軍交代的大事啊,先後不是黃侍郎說的算嗎?」

  黃庸苦笑道:「都是緊急要事,是一點都不能怠慢。

  這樣吧,我們齊頭並進,慢慢來,按計劃和步驟來,兩邊都不能耽誤了,爭取給天子和大將軍都送上一個滿意的交代。」

  黃庸的話說的很好聽,可兩個人都知道同時操作兩件大事是很難的。

  荊州的事情錯綜複雜,表面說起來很容易,可真的要一點點執行,還牽扯到中書那邊的配合,時間不可能很短。

  就算把孫權打跑了,戰鬥之後的撫恤、升賞才是更大的學問,這才哪到哪,一時半會怎麼脫身。

  王肅好不容易逮到一個立功的機會,而且這個機會已經就在眼前了,他認定黃庸一定有什麼線索能準確了解諸葛亮的動向。

  他要更準確的情報,決不能在此刻讓黃庸被無聊的事情牽絆。

  「此事,我回去之後會給大將軍好生分說!」王肅表情冷淡地說著,「大敵當前,豈能因為這種事情枉費心神!」

  楊暨也毫不相讓,正色道:「那正好,我將此事報與天子,讓天子來決斷便是。

  黃庸撓了撓頭,表情有點苦澀,但心中卻著實暗爽。

  曹叡用楊暨貼身盯防,但自己身邊也有人幫自己破盯防。

  以一個穿越者的角度,他當然知道接下來要到來的諸葛亮北伐對曹魏的整體影響肯定更大。

  但以一個曹魏官員的角度則很難判斷—蜀漢之前從沒有進攻過曹魏,大多數人認為蜀軍的戰鬥力非常垃圾,不少人樂觀的認為雍州刺史郭淮(最多再加一個涼州刺史就足夠應付)。

  倒是孫權這邊,畢竟人家是大魏的吳王,之前多次防禦戰表現得也相當不錯,反正楊暨覺得這才是未來的關鍵。

  他氣呼呼地甩下袖子,告辭去尋找外援,王肅得意地看著他的背影,又轉頭沖黃庸道:「黃公子,你放心,此事我一定請大將軍周旋,你一定要把主要的精力放在我,不是,放在蜀漢這邊啊。

  咱們————咱們以前有點小不快,但是————」

  黃庸正色點頭道:「那當然了,咱們認識多長時間了?

  以前那一點點的小過失、小問題都無所謂,當年管寧和華歆割席,之後不也和解了,別說咱們之前那點小問題了。」

  王肅眉開眼笑,頓時歡欣鼓舞起來,又極其誠懇地道:「德和,我就知道你是一個良善人————哎,那,那我就說點自己人的話。」

  「唔?」

  「我知道一件事啊,郭淮私下裡給朝廷的不少公卿都寫信求援了,讓他們一起來攻訐你呢!」

  「蛤?」黃庸裂開嘴,笑道,「真的?」

  王肅重重點了點頭,嘆道:「那當然是真的!郭淮這鼠輩平日跟朝中的公卿來往頗多,已經知道————不是,是已經從小人那聽說是你在構陷他。

  所以這些日子一直在不斷地喊冤,我不知道大將軍有沒有收到書信,反正家父是收到書信,哦,已經被我截獲,沒有給家父。

  哎,這個郭淮,我看他是做賊心虛,你可不能饒了他啊。」

  說著,王肅從袖中取出一張絹,塞到黃庸手上,黃庸粗略看了看,微笑道:「行啊,這郭伯濟還敢來喊冤,子雍兄,也得勞你幫我也一起想辦法,問問王司徒——

  ,」

  王肅想起老父進來的消沉,皺眉道:「這個————只怕家父也壓不住。」

  「哎,為什麼要壓住?要鬧大啊!

  我現在只能讓這些人罵我,但是怎麼把這些人吸住讓他們跳著腳罵我————嗯,我還沒有參悟透,這個得需要王司徒幫忙。」

  說到此處,黃庸覺得王肅也琢磨不明白,索性話鋒一轉,說點王肅能聽懂的:「王司徒一世清名,只是身為人臣,還少了點味道,子雍兄覺得是少了何處?」

  王肅知道這是討論利益的時候,乾脆裝也不裝了,低聲道:「好像,還少了戰功?」

  王司徒出身高貴,拜了名士,治理地方的手段也不錯,只是在打仗這塊堪稱完全的反向指標。

  打不過孫策可以理解,畢竟能打過孫策的人也不多,王司徒真正的戰績是在大魏建國之後—

  他首先建議夷陵之戰曹丕坐山觀虎鬥,然後找機會攻擊蜀漢,曹丕聽了。

  之後曹丕準備進攻孫權,王朗又說之前孫權已經承諾把兒子弄過來當人質了,你要是一出兵他兒子送來了,還不如加強防守,小心吳軍進攻。

  就這兩項軍略就已經足夠說明王司徒的軍事能力,黃庸常常感慨自己串了半天都不如王司徒這種天賦選手的真情流露。

  要是王肅能補齊最後一塊短板,那未來名聲全面超過王朗只是時間問題,這讓王肅怦然心動。

  「不錯。」黃庸讚許地道,「子雍兄有如此大才,日後在軍中定能建功,若是可以,我定會在天子面前舉薦子雍兄領軍!」

  王肅大喜,連帶呼吸都極其沉重起來。

  「那,那我就————就先謝謝德和了!

  德和安排的事情,我一定回去說給家父知曉!」

  深夜,趙雲捂著腰,慢慢拖動著沉重的雙腿,緩緩來到了一處軍帳前。

  一個長相清俊的男人緩步過來,正是漢軍的督軍從事裴俊(裴俊有個逆天的字:奉先),他跟趙雲並肩站立,低聲道:「將軍,有什麼事情非得在此處說,還得————還得瞞著丞相?」

  「哎呀,男人有些事情啊,說出去丟人。

  丞相已經夠操勞了,這等小事情不要胡扯。」說到這,趙雲又鄭重起來,「趕緊的,現在孟達那廝不是開邊市了嗎?你聯繫聯繫汝兄,讓他想辦法給我弄點五石散來。」

  裴俊吃了一驚,為難地道:「將軍,你,你要這東西作甚?這可不能亂吃啊。」

  五石散最初是荊州某位神醫發明的,只在荊州小範圍流傳,這幾年逐漸流行開來,好多人名義上說是修仙吃,實際都是為了滿足色慾,據說吃了之後渾身發熱,能壯陽。

  但除了能壯陽、能渾身發熱————

  其他的好像都是找死。

  裴俊之前就聽過好多人吃了之後身體出現嚴重問題以至於殘疾。

  趙雲這是要作甚啊?

  趙雲蒼老的臉上滿是調笑之色:「怎麼,我這年紀一把了,出征之前享受享受都不行嗎?

  能找不能找,不能找我去求別人了。」

  裴俊無奈地點點頭:「行,我去問問便是,只是————」

  他上下打量趙雲一番,真誠的道:「老將軍,千萬————保重啊。」

  裴俊不知道趙雲要做什麼,但他知道趙雲的為人。

  這五石散,他一定大有用處。

  趙雲笑呵呵地捂著腰,輕輕搖了搖頭:「咱們都年紀一把了,這身子大不如前,這也是無可奈何。

  此事,絕不能告訴丞相,若是說了,我泉下也絕不饒你!」